内门执事堂的檀香气息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李严端坐在首位,紫袍上的金线在窗棂透进的光线下流转,宛如凝固的雷霆。他指尖轻叩着檀木桌案,目光落在堂下的凌越身上,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这少年从里到外看穿。
三个月期限,今日正好届满。
演武场的测源碑前,凌越“源徒境巅峰”的气息早已传开,成了内门弟子茶余饭后的笑柄。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个破格晋升的杂役,注定要被打回原形,甚至可能因触怒李严而遭受更重的责罚。
“凌越。”李严的声音打破了堂内的寂静,带着源师境中阶修士特有的神识威压——那是一种能直接撼动人心神的力量,寻常源士境在这等威压下,早已心神失守,连站都站不稳。
凌越却依旧挺拔如松。体内微源之核悄然旋转,金色源力顺着经脉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韧性护盾,将那股神识威压层层卸去。他垂眸而立,语气平静:“弟子在。”
这份从容,让李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冷意。一个源徒境巅峰的修士,竟能在他的神识威压下安之若素?要么是藏了拙,要么是有什么诡异法门。但无论哪一种,都更坚定了他要除去这个“周明棋子”的决心。
“三月已过,你修为停滞于源徒境巅峰,未能引动源力踏入源士境,按规矩,本该打回杂役房。”李严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扫过堂内其他执事,“但念在你是初犯,本长老给你一个机会。”
凌越心中冷笑。他知道,这所谓的“机会”,恐怕比直接打回杂役房更凶险。
果然,李严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迷雾森林深处的黑沼地,生长着一种幽冥草,性阴寒,是炼制‘化淤丹’的主药,宗门急需。你去将它采回来,若能办妥,便饶你此次,依旧留在内门。”
话音落下,堂内的执事们脸色皆是一变。
迷雾森林本就是浩天宗外围的险地,林中瘴气弥漫,妖兽横行,寻常内门弟子都不敢深入。而黑沼地更是迷雾森林的禁忌之处,那里不仅毒物密布——从吐着信子的墨鳞蛇,到喷吐腐酸的毒瘴蚊,皆是见血封喉的凶物;更有诡异的“噬源瘴”,能悄无声息地吞噬修士的源力,哪怕是源士境巅峰踏入,也多半有去无回。
让一个“源徒境巅峰”去黑沼地采幽冥草?这哪里是给机会,分明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长老,这……”一个与周明交好的老执事忍不住开口,“黑沼地太过凶险,便是源士境弟子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凌越他……”
“怎么?周明能破格提拔,本长老就不能给个历练的机会?”李严冷冷打断他,眼神如同冰刃,“还是说,你觉得本长老的命令,可以随意违抗?”
老执事脸色一白,讪讪地闭上了嘴。在浩天宗,核心长老的权威不容置疑,尤其是李严这等手握实权的人物。
李严的目光重新落回凌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怎么?不敢去?若是不敢,现在便可滚回杂役房,不必再浪费内门的资源。”
他料定凌越不敢接。一个连源士境都没到的废物,听到黑沼地的名字,怕是早已吓得腿软。只要凌越认怂,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将其驱逐,既打压了周明的气焰,又除去了一个眼中钉,可谓一举两得。
然而,凌越抬起头,迎上李严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弟子领命。”
“你说什么?”李严一愣,显然没料到凌越会接下这必死的任务。
堂内的执事们也惊呆了,看向凌越的目光从鄙夷变成了难以置信。这少年是疯了吗?明知道是死路,还要往里闯?
“弟子说,愿意前往黑沼地,采集幽冥草。”凌越重复道,语气依旧平静,“不知长老何时需要?”
李严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他冷哼一声:“三日内,必须带回幽冥草。若是逾期,或是采不到……后果你该清楚。”
“弟子明白。”凌越微微躬身,转身便向外走去。
走出执事堂,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刺骨的寒意。凌越抬头望向迷雾森林的方向,那里终年被灰色瘴气笼罩,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
他自然知道李严的心思,这任务是赤裸裸的谋杀。但他没有选择——若是退缩,不仅会被打回杂役房,一辈子抬不起头,更会让周明的努力付诸东流,沦为整个宗门的笑柄。
更重要的是,他有必须接下的底气。
源士境初阶的修为,金色源力与微源的融合,让他有信心应对黑沼地的凶险。更何况,《微源经》的“聆听”之法,能让他提前感知毒物的动向;“韧防”之术,足以抵挡寻常毒物的攻击;而微源对能量的解析能力,或许能破解那诡异的噬源瘴。
“李严,你想让我死,我偏要活着回来。”凌越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没有返回青云巷,而是直接走向藏经阁。既然要去黑沼地,自然要做足准备。他需要查阅关于迷雾森林和幽冥草的记载,了解那里的毒物习性,或许还能找到破解噬源瘴的方法。
内门的石板路上,不少弟子看到凌越,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他们已经听说了李严指派的任务,都在等着看凌越的尸体从迷雾森林里被抬出来。
凌越对此视若无睹。他的脚步坚定,朝着藏经阁走去。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孤勇。
三日内带回幽冥草。
这不仅是李严给他的死令,更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黑沼地的凶险,他接下了。而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注定要失望了。
迷雾森林的瘴气,在风中翻滚,仿佛已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而它不知道,这一次踏入的,并非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正在悄然觉醒的雄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