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客房的庭院里,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淡淡的银辉。苏沐瑶坐在石桌旁,指尖摩挲着那半块青色玉佩,耳边还萦绕着白日里凌越的话——“藏书楼的典籍浩如烟海,明日我便带你去查星轨图的线索”。
她正看得出神,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温和的笑语:“苏姑娘可在?在下林浩,听闻有贵客到访,特来探望。”
苏沐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她来浩天宗不过半日,除了凌越和客房管事,并未见过旁人,这林浩又是如何得知她在此处?
“请进。”她将玉佩收入怀中,声音平静无波。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缓步走入,面容俊朗,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腰间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长剑,一看便知出身不凡。他身后跟着两个弟子,捧着礼盒,姿态恭敬。
“在下林浩,忝为内门弟子之首。”青年拱手行礼,目光落在苏清月脸上时,闪过一丝惊艳,却很快掩饰过去,“听闻苏姑娘家族遭难,暂居我宗,特备些薄礼,望姑娘不要嫌弃。”
他身后的弟子将礼盒呈上,里面是疗伤的丹药和一些精致的糕点,看得出用了心思。
苏沐瑶并未去看礼盒,只是淡淡道:“林师兄客气了。沐瑶暂居此地,已叨扰宗门,不敢再受厚礼。”
林浩也不勉强,示意弟子将礼盒放在石桌上,自己则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笑容温和:“苏姑娘不必见外。我浩天宗向来有容人之量,姑娘既是凌越师弟的朋友,便是我宗的客人。只是不知姑娘家族究竟遭遇了什么?若是有难处,我林浩虽不才,却也愿尽绵薄之力。”
他语气诚恳,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真心相助。
但苏沐瑶经历过家破人亡的惨祸,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林浩一开口便打探家族之事,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多谢林师兄好意,只是家仇之事牵连甚广,不便多说。”
林浩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依旧笑道:“姑娘谨慎是应当的。说起来,凌越师弟能在迷雾森林与姑娘相遇,也是缘分。听闻他这次采回了幽冥草?真是让人意外,毕竟……”他故意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他进内门三个月,修为始终停留在源士境初期,不少人都替他着急呢。”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在暗示凌越修为低微,配不上与苏沐瑶同行。
苏沐瑶抬眸,目光清冷:“凌道友虽修为不高,却心性坚韧,胆识过人。沐瑶能脱险,全赖他相助。”
林浩没想到她会如此维护凌越,心中更不舒服。他原本听说凌越带了个落难的美貌女子回来,便想趁机拉拢——若是这女子有什么利用价值,或是能借此打击凌越,都是好事。尤其是他隐约听说,这女子与苏家有关,而苏家传说中藏着关乎“界域”的秘密。
“苏姑娘倒是重情义。”林浩笑了笑,话锋一转,“说起来,苏家曾是南域望族,据说传家宝是一对玉佩?不知姑娘是否见过?”
终于问到正题了。苏沐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家道中落,传家宝之类的东西,早已不知所踪。林师兄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罢了。”林浩搓了搓手指,语气随意,“最近外面不太平,总有些黑衣人在打听玉佩的消息,据说与什么‘壁垒’有关。姑娘在外行走,可得多加小心,别被那些人盯上了。”
他故意点出“黑衣人”和“壁垒”,想看苏清月的反应。
苏沐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凌越的声音带着冷意响起:“林师兄倒是消息灵通,连外面的传言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凌越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脸上,神情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书卷气——想必是去藏书楼查资料了。
林浩站起身,笑道:“原来是凌越师弟。我听说你带了客人回来,便过来看看。”
“有劳林师兄挂心。”凌越走到苏沐瑶身边,自然地挡在她身前,目光直视林浩,“只是我与苏姑娘还有事要谈,怕是要怠慢师兄了。”
这是明着下逐客令。
林浩脸色沉了沉,他好歹是内门弟子之首,凌越竟敢如此不给面子。他盯着凌越,语气带着威胁:“师弟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来看望客人,你却这般态度?”
“师兄的‘好心’,我承受不起。”凌越淡淡道,“苏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她不愿被打扰,还请师兄自重。”
“你!”林浩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凌越,别以为采回幽冥草就了不起了。源士境初期,在我面前还不够看。你护得住她一时,护得住她一世吗?”
他身上的源力开始涌动,源士境高阶的气息弥漫开来,压得庭院里的花草微微低垂。他就是要让凌越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苏沐瑶握住剑柄,正要起身,却被凌越按住了肩膀。他对她摇了摇头,随即抬头看向林浩,眼神锐利:“我的事,就不劳林师兄操心了。倒是师兄,不好好修炼,整天打听别人的私事,难道不怕耽误冲击源师境吗?”
林浩的修为卡在源士境高阶已有半年,这是他的逆鳞。凌越这话无疑是在戳他痛处。
“找死!”林浩怒喝一声,右手猛地拍向石桌。源力凝聚的掌风呼啸而至,显然是想给凌越一个教训。
凌越早有防备,左手按住桌面,微源之力悄然运转。就在掌风即将触及桌面的瞬间,他指尖的淡金微光一闪,一股奇异的吸力顺着桌面蔓延——林浩的掌风竟被这股吸力引偏了方向,“砰”地一声砸在空处,震得地面裂开一道细纹。
林浩瞳孔骤缩:“你这是什么源力?”刚才那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源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险些失控。
凌越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林师兄若是想动手,不妨去演武场。在这里欺负客人,传出去怕是有损师兄的名声。”
林浩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凌越竟能接下他这一掌,更没想到对方的源力如此诡异。再看周围,已有弟子被动静吸引,远远地观望。若是再闹下去,确实有损他的形象。
“好,好得很!”林浩指着凌越,语气阴沉,“凌越,你给我等着。”
说罢,他拂袖而去,身后的弟子连忙跟上。
庭院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沐瑶看着凌越,眼中带着担忧:“这样会不会得罪他?”林浩是内门之首,人脉广阔,日后怕是会处处刁难。
“早就得罪了。”凌越笑了笑,收起微源之力,“从他故意派我去采幽冥草开始,就没安好心。”他顿了顿,看向石桌上的礼盒,“他问了玉佩的事?”
苏沐瑶点头:“还提到了黑衣人和壁垒,显然是有备而来。”
凌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林浩消息如此灵通,要么是有人刻意透露,要么就是他本身就与黑风谷或那些面具人有所牵连。
“看来,藏书楼的事得抓紧了。”凌越道,“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星轨图的线索。”
苏沐瑶点头,心中却安定了不少。刚才凌越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让她忽然觉得,就算前路有再多风雨,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便没什么可畏惧的。
月光依旧明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