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巷的竹门被轻轻推开时,凌越正在院中整理行囊。一块下品源石、半瓶凝气丹,还有从藏经阁抄来的迷雾森林简图,都被他一一收入布囊。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望去,只见周明长老身着灰袍,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口,身后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长老。”凌越停下手中的动作,躬身行礼。他知道,自己接下黑沼地任务的消息,定然瞒不过这位一直照拂他的长老。
周明走进院,目光扫过布囊里的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他周身的源力波动带着一丝紊乱——显然是急着赶过来的,以他源师境初阶的修为,寻常事绝难让他如此失态。
“你真要去?”周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李严那老东西分明是借刀杀人,黑沼地是什么地方?便是源士境巅峰弟子进去,也得掂量掂量,你一个……”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方才靠近时,他隐约感觉到凌越体内有股凝练的源力波动,虽刻意收敛,却绝非源徒境巅峰该有的气息。这少年身上,似乎藏着他不知道的变故。
凌越迎着周明探究的目光,没有隐瞒,却也未曾明说:“长老放心,弟子自有分寸。”
周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坚定,便知再多劝也无用。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和一卷兽皮地图,递了过去:“这是‘清瘴解毒丹’,能解黑沼地八成毒物的瘴气,是老夫早年炼制的,你拿着。”
他又展开兽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迷雾森林的险地与安全路径,比凌越从藏经阁抄来的详尽数倍:“这是老夫当年游历迷雾森林时画的,虽时隔多年,却比宗门典籍上的可靠。黑沼地在森林最深处,你看这里……”
周明指着地图上一处被红圈标出的区域,语气愈发郑重:“此处名为‘腐心滩’,是噬源瘴最浓郁的地方,幽冥草多半就长在那附近。切记,噬源瘴能蚀源力、腐心神,哪怕有解毒丹,也不可久留。”
凌越接过玉瓶和地图,指尖触到玉瓶时,能感觉到里面丹药散发出的清冽气息。他将两者小心收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谢长老。”
周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凌越,老夫知道你性子坚韧,不愿屈居人下。但有些时候,隐忍并非懦弱。”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李严势大,又有张岳撑腰,你不必为了争一口气,把性命搭进去。”
“迷雾森林凶险,此行若实在难办,便尽早回来。”周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源师境的神识带着温和的力量传入他体内,像是在检查他的状态,“记住,量力而行,不必强求。便是被打回杂役房,也总有再起来的机会,可性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番话没有半分长老的威严,只有长辈对晚辈的真切关怀。凌越心中微动,郑重地点头:“弟子明白。”
周明又叮嘱了几句关于迷雾森林妖兽习性的注意事项,才忧心忡忡地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院中那个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少年的眼神,像极了年轻时的破脉真人,执着得近乎执拗。
竹门再次关上,小院恢复了寂静。凌越握紧手中的玉瓶,感受着里面丹药的温润,随即目光落在兽皮地图上的“腐心滩”,眼中闪过一丝与周明担忧截然不同的光芒。
他要去黑沼地,固然有不愿向李严低头的成分,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幽冥草本身。
在藏经阁查阅典籍时,他偶然看到一则记载:幽冥草性阴寒,却蕴含一丝极纯的“生息之力”,若以特殊法门引导,可滋养受损的源脉,对源脉堵塞者有奇效。
这“生息之力”,恰好能与微源之力相辅相成。微源修复源脉如同涓涓细流,而幽冥草的生息之力,或许能成为破开最后淤塞的“利刃”,让他的源脉彻底通畅,修为再进一步。
“李严想借黑沼地杀我,却不知幽冥草正是我此刻急需之物。”凌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世事便是如此奇妙,危机之中,往往藏着转机。
他将兽皮地图折好,与藏经阁的简图对比着看。周明标注的路径果然更安全,避开了几处高阶妖兽的巢穴,但也绕了不少弯路。若按此路线走,三日之内未必能抵达黑沼地。
“看来,得走些险路了。”凌越收起地图,将布囊斜挎在肩上。
他抬头望向迷雾森林的方向,夕阳的余晖已渐渐褪去,远处的山林被暮色笼罩,隐约可见灰色的瘴气在林间翻滚。那里是无数修士谈之色变的险地,却也是他此刻必须踏足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凌越纵身跃出院墙,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浩天宗山门掠去。他的身形在暮色中展开,源士境初阶的金色源力悄然运转,让他的速度比寻常源士境快了近三成,这是微源韧性加持的效果。
夜风渐起,吹起他的衣袂。凌越没有回头,他知道,周明的担忧是真心的,但他的路,必须自己走下去。
幽冥草,他势在必得。不仅为了应对李严的刁难,更为了彻底打通源脉,让微源之力绽放出更璀璨的光芒。
迷雾森林的瘴气,在夜色中愈发浓重,仿佛一张巨大的网,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而凌越的身影,已消失在通往森林的山道尽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踏入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地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