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扬那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终成压垮风无忌理智的最后一根重负。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之声炸响,风无忌的巴掌重重扇在儿子的面颊上,力道之大,竟令其身躯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畜生!!”风无忌双目血红,瞳孔缩作针尖,他直指凌尘渊,“你可知晓你招惹的是何等人物?!你可知晓我们风家……方才在鬼门关前徘徊了几遭?!”
“我……我何以知晓!”风扬被打得头晕目眩,满心愤怒与委屈交织,他嘶吼道,“他岂非一炼气境的废物吗?!”
“炼气境?”风无忌笑了,笑声凄厉,胜过哭嚎。他紧盯其子,以神念传音道:“炼气境……可正是这位‘炼气境’的前辈,昨夜……仅是看了一眼,那屹立千年的金家……便已覆灭!!”
“轰——!”
风扬的识海宛若遭九天玄雷轰顶,陷入一片混沌。
金家……覆灭了?
风扬脸上的愤怒、屈辱与怨毒,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比其父亲更深沉、更浓郁、更纯粹的……恐惧!
“噗通!”
风扬双腿发软,断臂的剧痛竟似已然麻木,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他将头死死磕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战栗不止,恍如风中落叶。
“前……前辈……我……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我……我罪该万死!!”
风无忌亦立刻跪下,对着凌尘渊磕头道:“前辈!您莫再折煞老夫!老夫已然尽皆明了!昨夜那两道迷雾中的身影,一位手持铁剑,一位身披斗篷……那股通天彻地的威压,与您身上并无二致!是我等有眼无珠!是我等该死!求您看在我等无知份上,饶恕我风家一条生路吧!”
什么?!
凌尘渊下意识地牵了牵身旁云曦的衣角,低声私语:“曦……曦儿,他们……他们是否认错人了?我……我心下惶恐……”
云曦强忍笑意,眼波流转,配合地摇了摇头,同样低声回道:“我……我亦不知晓……”
见凌尘渊这副纯真模样,风无忌的心神俱颤,几欲跳出喉腔。
他猛然扭头,对一旁已然吓傻的风扬怒吼道:“孽障!还不速将你的储物戒献上!为前辈赔罪!”
风扬恍然梦醒,颤抖着解下自己的储物戒,双手高高举起,“前辈!此乃我的毕生积蓄!恳请前辈笑纳,只求您能消解怒气!”
凌尘渊沉吟片刻,目光在那枚储物戒与风无忌哀求的眼神之间来回移动,“那好吧,既然你们如此诚意,我便收下了,日后行事,多加谨慎便是。”
说完,他拉着云曦,在众人敬畏到极致的目光中,绕过风家父子,走下了楼梯。
直至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风无忌与风扬父子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中捞出。
劫后余生。
走出万宝阁,凌尘渊将那装满风扬身家的储物戒随手掷予云曦。
“拿着,权作零用。”
云曦一愣,并未推辞,径直收了起来。
两人行走在百川城的街道上,所过之处,人潮竟如摩西分海,向两侧退避,连大气都不敢喘。
凌尘渊感受着这股敬畏疏离的氛围,轻摇首,“已然无趣。”
“嗯?”云曦侧首看他。
“此间之网,已然破碎。”凌尘渊的目光望向远方,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风家与木家,已成惊弓之鸟。此地的情报与资源,于我们而言,再无用处。”
他顿了顿,“也该动身,前往下一处了。”
“那我们去往何处?”云曦问道,她发觉,与凌尘渊在一起,永远无需忧虑未来会枯燥。
凌尘渊伸了个懒腰,“东方喧嚣,南方燥热,西方……我们方才从西边而来,故而只能往北走了。”
这个理由,简单,随性,甚至带着几分任性,却让云曦看得有些痴然。
“走吧。”他牵起云曦的手,语气轻松,仿若并非前往未知之地,而是去自家后院散步。
云曦点头,莞尔道:“好。”
两道身影倏然一闪,便消失于百川城,朝着北方那无垠的荒野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