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的屈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云曦的心里。
她瘫坐在地,骄傲被碾碎后,灵魂深处流出悲伤的血。她的师弟师妹们围在她身边,手足无措,满脸悲愤。
“师姐!那魔头欺人太甚!我们这就回宗门,禀告师父和长老们,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一名男弟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对!他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羞辱师姐!我瑶光剑宗与他势不两立!”
愤怒的言语在耳边回响,却像遥远的潮声,无法进入云曦的内心。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曾为那个男人倒茶的手。
羞辱吗?当然。那种被无形丝线操控,违背自己意志的感觉,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
但是……
渐渐地,她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开始重新燃起光芒,不再是骄傲的火焰,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好奇与敬畏的、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冷静下来了。
以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速度,冷静了下来。
“闭嘴。”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师弟们瞬间噤声,惊讶地看着她。
“你们回去。”云曦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尽管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属于首席弟子的气度,正在一点点回归。
“师姐,你……”
“回去告诉师父,我在望海镇遭遇瓶颈,需要在此地闭关一段时间,感悟剑道。此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关于那个人的任何细节。”云曦的语气不容反驳。
“可是师姐,那魔头……”
“他不是魔头。”云曦打断了他,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你们不懂。现在,听我的,立刻返回宗门。”
看着云曦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师弟们只能无奈地点头,搀扶着受伤的同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很快,听涛阁恢复了些许喧闹,但所有人看云曦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云曦却充耳不闻,她独自一人,要了一间上房,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她盘膝而坐,却无法入定,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短短几分钟的画面。
那轻描淡写夹住剑尖的两根手指,那随手捻碎“秋水”的平淡,那操控她身体如木偶的漠然神念……
“那么强大的存在……为他倒一杯茶,又算得了什么呢?”
云曦喃喃自语,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是啊,算得了什么呢?
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她所谓的“天才”、“第一人”,不过是自我感觉良好的笑话。
强者需要蝼蚁的尊严吗?不需要。强者让蝼蚁做一件事,是蝼蚁的荣幸,而不是羞辱。
想通了这一点,她心中的屈辱感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强烈的……渴望。
她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他来自哪里?他为何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他那看似炼气境的修为,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他要去中州做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颗颗种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这已经无关天剑门的血剑令,无关瑶光剑宗的颜面。这关乎她自己的道!她想要触碰那个更高的层次,想要窥见那片星空的浩瀚!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通体温润、雕刻着凤凰图腾的玉佩。这是她的保命底牌,也是她与家族联系的纽带。
她将一丝灵力注入玉佩,玉佩微微发光,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曦儿,何事?”
“爷爷,”云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我需要您动用‘万象楼’的所有力量,帮我查一个人。”
“哦?能让我的宝贝孙女动用万象楼,想必不是寻常之辈。”
“外界传言,他是‘炼气剑魔’。”云曦道,“但我知道,那不是魔。那是……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我需要他的一切信息,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一切!”
那头沉默了片刻,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练气剑魔……万象楼已收到相关情报,他可是南境霸主!天呐,此人……很不简单。曦儿,你惹上他了?”
“……是。”云曦艰难地承认。
“你没有事,真是万幸。”苍老的声音松了口气,“放心,爷爷会派人去查,确保真实。但是曦儿,记住,不要再去招惹他。”
“南境霸主?”云曦心脏猛地一跳,是啊,为何她就没有想到呢?“爷爷,你放心我明白!”
爷孙俩结束对话,云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由她亲手掀起的、针对凌尘渊的秘密调查,将展开。
而她,将作为这场调查的主持者,追寻着那位“强者”留下的轨迹。
……
望海镇外,一处僻静的海湾。
凌尘渊站在这里,目光投向那片一望无际、烟波浩渺的无尽海。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着他的衣角。
前往中州,必须穿过这片大海,找到传说中的归墟岛。
普通的海船,根本无法抵御无尽海深处的空间风暴和恐怖海兽。购买一艘特制的“灵舟”又太过显眼,而且以他的眼光,看不上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海湾里一艘被遗弃已久的破旧渔船。船体腐朽,布满了青苔和藤壶,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走了过去,伸出手,轻轻按在船舷上。
《超维创世诀》催动!
浩瀚的星海之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注入这艘破船。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有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符文,如同活物般,在腐朽的木板上迅速游走。
朽木在符文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韧如铁;船体的裂缝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弥合,天衣无缝;整艘船的内部结构,被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重新构筑、优化。
不过短短一刻钟。
那艘破烂的渔船,已然脱胎换骨。
它看起来依旧朴实无华,甚至比之前更加破旧,但它的本质,已经变成了一艘用“法则”编织而成的、坚不可摧的“神舟”。
凌尘渊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步跨上渔船。
他没有帆,也没有桨。
他心念一动,渔船的底部便亮起一层淡淡的流光,无声无息地脱离了水面,向前滑行而去,速度竟比寻常元婴修士飞行还要快上数倍。
渔船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无尽海的迷雾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对于他而言,望海镇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旅途中的一段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