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道宫的山门,在身后缓缓消失。
凌尘渊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一步步踏入了那片被铅灰色雾气笼罩的、象征着死亡与绝望的万烬深渊。
在他踏入的瞬间,身后的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烬土平原上那稀薄的风、那永恒的死寂,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以及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怨魂哀嚎。
这声音是一种精神污染,是无数生灵临死前最极致的痛苦、愤怒与不甘的集合体,化作最恶毒的诅咒,试图钻入每一个生灵的脑海,污染其道心,磨灭其意志。
“新鲜的……血肉……”
“进来……陪我们……永远……”
微弱而扭曲的意念,如同附骨之疽,从黑暗的每一个角落里浮现,缠绕向凌尘渊。
但在他周身三尺之内,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那些刺耳的哀嚎,也无法侵入这片安宁的区域,只能在外面徒劳地咆哮。
他怀中的小黑,似乎对这个环境极为满意。它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将身体蜷得更紧,均匀的呼吸声在这片混乱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
凌尘渊向下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却精准地避开了一道道横亘在必经之路上的空间裂缝。那些裂缝如同狰狞的巨口,每一次闪烁,都散发着足以吞噬合体大能的恐怖吸力,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沾染。
“外来者……”
“他身上……没有恐惧的味道……”
“撕碎他!让他的恐惧成为我们新的乐章!”
怨念的意志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攻击性。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无数猩红的光点同时亮起。那不是眼睛,而是由纯粹的怨念凝聚而成的能量核心!
下一刻,成千上万的怨魂从黑暗中扑出!它们凝聚出了实体,有的手持残破兵刃,有的利爪如钩,它们张开无声的嘴,喷吐出漆黑的、能腐蚀灵魂的怨毒之息!
“杀!”
“吞噬!”
怨魂君主开始下达命令,一次试探性的攻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大乘修士都感到棘手的围攻,凌尘渊依旧没有停步。
但就在此时,小黑似乎被这嘈杂的“歌声”吵得不耐烦了。
它那紧闭的眼眸,懒洋洋地睁开了一条缝,那不是猫的眼睛,而是两片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星辰。
“吵。”
随即,小黑张开小嘴,打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哈欠,随着这个哈欠,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漆黑波纹,以它的身体为中心,轻轻扩散开来。
那些扑面而来的数千怨魂,在接触到这圈波纹的瞬间,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像是被投入了无形的溶剂,从边缘开始,连同它们喷吐的怨毒之息,它们那猩红的能量核心,都在一瞬间,被彻底抹除。
那圈波纹扩散了百丈之后,便悄然消散,小黑又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整个深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怨念,此刻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鸡,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不敢再发出。
“……”
凌尘渊淡淡的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这只噬界虚兽(小黑)可一点不简单。
此刻,在骸骨王座之上,怨魂君主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它那由无数怨念汇聚而成的意志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那是什么?
不是这个世界的力量?
它麾下的大军,虽然只是炮灰,但每一个都是它花费了数千年心血凝聚而成。就这么……被一个哈欠……抹掉了几千个?
“有意思……”
怨魂君主的意志,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其中带上了浓厚的兴趣和一丝凝重。
“既然如此,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本君真正的‘军队’吧。”
随着它的意志,整个深渊的地底,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
大地开裂,无数巨大的、由骸骨与怨念构成的石柱从地底拔地而起!每一根石柱之上,都捆绑着数十个更加高大、盔甲更加完整的怨魂战将!
它们的实力,远超刚才那些炮灰,每一个最低都是合体境!它们举起手中的兵器,猩红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杀意。
“杀。”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霎时间,一道道由纯粹杀意和怨念构成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色长河,然后朝着凌尘渊,轰然镇压而下!
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山脉,从世界上彻底抹去!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凌尘渊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从天而降的血色长河,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对着那镇压而下的血色长河,随意地,向前一划。
一道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剑气在他指尖浮现,然后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无形之痕。
这道痕,无声无息地掠过了整个地底空洞,那奔腾的、由数万怨念战将合力打出的血色长河,在接触到那道无形之痕的瞬间,凝固在了半空中。
下一瞬。
唰——!
如同被剪刀裁开的画卷,那道血色长河,连同那数万根骸骨石柱,连同上面捆绑的数十万怨魂战将,从中间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每一个怨魂战将,都在那道无形之痕掠过身体的瞬间,连同它们的形体、它们的神魂、它们存在过的痕迹,被彻底斩断,化为虚无。
短短一息之间。
怨魂君主赖以为傲的精锐大军,被这一指,彻底清空。整个地底空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静。
王座之上,怨魂君主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它那数以万计的猩红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难以置信”的情绪。
它死死地盯着上方那个青衫人影,那双俯瞰众生、冷漠了数万年的眼眸中,燃起了一丝……疑惑。
凌尘渊没有再看那些被抹除的怨魂,继续向下走去。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敢阻挡他的脚步。
他走完了最后的路程,抵达了深渊的最底部,这里,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地底空洞。
而在空洞的中央,那个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高达百丈的王座之上,怨魂君主,正静静地盘踞着。
它胸口的墟渊之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跳动着,散发出恐惧与愤怒交织的暗紫色光芒。
“你……到底……是谁?”王座上,怨魂君主缓缓站了起来,声音沙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