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水门的水,干涸了。
烈火谷的火,熄灭了。
一剑斩元婴,削峰为两半!这个消息如无形的海啸,席卷了方圆万里。所有宗门,所有修士,都在用颤抖的声音,谈论着同一个名字——凌尘渊。
那个来自青云宗,年仅十六,修为不过筑基境的少年。
此刻,他成了悬在所有瓜分天魔宗利益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锋之下,众生百态。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百草门。
这位以丹道闻名的元婴老祖,展现出了与炼丹师身份相符的精明与审慎。他选择屈服,不仅归还了所有利益,还送上了重礼。
消息传出,不少人松了口气,似乎觉得这道“达摩克利斯之剑”尚有理可循。
然而,总有人,将利剑视为至宝,将死亡看作机缘。
在方圆万里的阴风沼泽深处,万魂宗的气氛与百草门的谨小慎微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病态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宗门大殿,由无数人类头骨堆砌而成,冤魂的哀嚎是这里唯一的背景音乐。宗主“魂老祖”端坐于白骨王座之上,他元婴中期的修为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魂雾,缭绕在枯槁的身躯周围。
“宗主,那凌尘渊……连烈火谷主都一剑斩了,我们是否也该……”一位长老面露忧色,话未说完,便被魂老祖抬手打断。
“一剑斩了?好!好啊!”魂老祖的声音沙哑如夜枭,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贪婪与炽热,“你们只看到了他的剑,看到了他的凶戾,却没看到他身上那件……最完美的‘鼎炉’!”
他缓缓站起,枯枝般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仿佛在描摹凌尘渊的轮廓:“练气之身,蕴含斩杀元婴的力量。他的神魂该是何等坚韧?他的道心该是何等纯粹?若能将其炼化,本座的‘九幽魂典’便能突破最后一重桎梏,直逼化神!”
在场的长老们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也燃起了同样的贪婪火焰。是啊,那是何等逆天的机缘!一个行走的、无价的神魂至宝!
“可是宗主,他能一剑斩杀元婴,实力深不可测,我们的‘锁魂天罗大阵’真能困住他?”另一位长老仍有疑虑。
“哈哈哈!”魂老祖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信与疯狂,“实力?他的力量在于‘剑’,在于‘杀’!而我们的领域,是‘魂’!只要他踏入我宗门范围,便是龙得盘着,虎得卧着!任你剑道通天,神魂一锁,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魔性的感染力,让所有长老都热血沸腾。
“传我命令!”魂老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森严,“启动‘万魂幡’,召集所有护法长老,以三万怨魂为引,布下‘锁魂天罗大阵’!”
“今日,我万魂宗不为地盘,不为恩怨,只为……狩猎!”
命令下达,整个万魂宗瞬间变成了一头苏醒的巨兽。
宗门上空,一杆插满骷髅的漆黑长幡冲天而起,幡面无风自动,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声响。
随着长幡的转动,沼泽深处的无数冤魂被强行抽出,化作一道道黑气,汇入宗门上空,形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黑色法阵。
法阵中央,魂气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囚笼虚影,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万魂宗,这是在用自己的全部底蕴,为凌尘渊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
……
与此同时,另外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也在暗中涌动。
云海之上的天机阁,阁主天机子卜算之后,面色惨白如纸,他甚至不惜耗费三百年寿命,只为看清那一线生机,结果只看到“天谴”二字。
他立刻下令,启动护山大阵,将整个宗门彻底封锁,同时向挚友紫阳真人发出十万火急的传讯,只有四个字——“切勿招惹!”
而紫阳圣地,圣地之主紫阳真人却对这份警告嗤之以鼻。他手持紫阳令,一身浩然正气勃发,在所有弟子面前痛斥凌尘渊的魔头行径,高呼“替天行道”。
他看到的不是威胁,而是一个扬名立万、重掌正道话语权的无上良机。
圣地之内,战鼓擂动,数万弟子集结,紫气东来大阵蓄势待发,一场以“正义”为名的征讨,即将拉开序幕。
顺从、贪婪、恐惧、傲慢。
四股不同的选择,如同四色颜料,将这片天空渲染得光怪陆离。
黄昏,山巅之上。
凌尘渊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风中传来的不同气息。百草门的顺从,天机阁的恐惧,紫阳圣地的傲慢……这些都只是杂音。
唯有那股最浓烈、最污秽、带着疯狂贪婪的魂魄气息,让他冰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
“魔道,就该有魔道的死法。”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你为我准备了盛宴,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那片被无尽怨魂笼罩的阴森沼泽。
他要让魂老祖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