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剑亭狼狈得像一只被猎犬追撵的兔子,他一路御剑,不敢有片刻停留,直到剑峰那熟悉的剑气建筑群出现在眼前,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整个人因脱力而险些从剑上栽倒下来。
“师兄!”
“陆师兄,您怎么了?”
剑峰弟子们惊愕地看着他们这位平日里高冷如霜的师兄,此刻脸色惨白,衣衫凌乱,眼神中充满了未散的恐惧。
“滚开!”
陆剑亭一把推开搀扶他的弟子,踉踉跄跄地冲入主殿。
“师父!”
剑峰峰主“剑一”正在殿中闭目养神,感受着弟子那混乱的气息和惊恐的心神,他猛地睁开双眼,一道凌厉的剑光一闪而逝。
“何事如此惊慌?”
“师傅……”陆剑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弟子……弟子有辱师门!”
他将落霞峰之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当说到林默那石破天惊的一剑时,他依旧心有余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不是剑意……那是一片剑海!弟子在那片剑海面前,连一叶浮舟都算不上!宗主,那落霞峰里,藏着一位金丹真人!甚至……甚至更强!”
“金丹?!”
剑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无数细小的剑气凭空而生,疯狂地旋转。
他死死地盯着陆剑亭,眼神锐利如刀:“你看清楚了?一个落霞峰的弟子,能让你这等心性,产生如此错觉?”
“弟子绝不敢有半句虚言!”陆剑亭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宗主,您若不信,可以探查弟子的神魂!那股剑意,已经烙印在了弟子的道心之上!”
剑一沉默了,他点在陆剑亭的眉心。
片刻之后,他身形剧震,猛地收回手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看到了,在陆剑亭的记忆残片中,那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剑归鞘,却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宏大而苍茫的剑道真意。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剑一喃喃自语,他纵横青云宗数百年,自认剑道天赋不凡,却也无法做到如此举重若轻,一剑退敌。
落霞峰……那个被宗门遗弃了近百年的地方,怎么会藏着一位如此恐怖的剑修?
“传我命令,封锁剑峰!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剑一当机立断,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宗门深处,青云殿!
青云殿,青云宗最高权力的象征。
此刻,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宗主“云渊”端坐于上首,被一层淡淡的云雾笼罩,看不清面容,但其气息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下方,四大峰主齐聚一堂。
剑一脸色阴沉,将事情原委复述了一遍。
“金丹?藏匿于落霞峰?”器峰铁山第一个跳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老剑,你是不是被那小子吓糊涂了?落霞峰那鬼地方,连个像样的灵脉都没有,怎么可能藏得住金丹真人?”
“我也觉得此事匪夷所思。”丹峰药玄轻摇折扇,眉头紧锁,“金丹真人,一举一动皆有天地异象,我等岂会毫无察觉?”
阵峰阵无极则沉默不语,但手指却在飞速掐算,眉头越皱越紧,似乎算出了什么让他心惊的结果。
“我亲眼所见!”剑一的声音斩钉截铁,“那剑意,绝不会有假!若非金丹,谁能一剑震慑我剑峰核心弟子的道心?!”
大殿内陷入了争论,谁也无法说服谁。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宗主云渊,终于缓缓开口了。
“此事,为宗早已知晓。”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瞬间压过了所有争论。
“什么?!”
四大峰主齐齐一震,骇然地望向宗主。
云渊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从今日起,青云宗内,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踏入落霞峰半步。”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违者,按叛宗处置。”
“宗主!”剑一急道,“可那……”
“没有可是。”云渊打断了他,“落霞峰的事,到此为止。都退下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像一座无形的巨山,压在了四大峰主的心头。
按叛宗处置?
宗主竟然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身份不明的金丹真人,下如此严令?
四大峰主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震惊。他们不敢再多言,齐齐躬身行礼,然后默默退出了青云殿。
……
落霞峰内众人,对此一无所知。
林默已经再次闭上了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苏轻柔正在给灵草浇水,嘴角带着一丝安心的微笑。
而凌尘渊,则坐在自己的小屋门槛上,望着天边的云彩,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落霞峰,这个宗门内最没落的角落,一夜之间,成了青云宗最神秘、最不可触碰的禁地。
而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风暴中心,思考着晚饭是二师姐做的青菜好吃,还是大师兄劈的柴更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