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打破了病房内的温和气氛。
苏念晚以为是护士查房,随口应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出现在门口的,却是手捧一束百合、提着果篮,面带温润笑容的秦风。
“晚晚,我听说你朋友受伤住院了,特意来看看。”秦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目光却像精准的扫描仪,快速掠过病房,最后落在靠在床头、穿着病号服却难掩一身冷冽气场的沈墨衍身上。
苏念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沈墨衍的病床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秦……秦风?你怎么来了?”
她这几天心力交瘁,完全忘了跟秦风解释自己的行踪。此刻他突然出现,还直接撞见了沈墨衍,让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紧张。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担心你出事,问了伯母才知道你一直在医院照顾朋友。”秦风走上前,将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视线看似关切地投向沈墨衍,“这位就是沈先生吧?伤势好些了吗?”
他的姿态无可挑剔,彬彬有礼,仿佛只是一个关心女友及其朋友的完美男友。
然而,沈墨衍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向秦风。他没有回答关于伤势的问题,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讽刺的弧度。
“秦先生,”沈墨衍的声音因伤势带着些许沙哑,却丝毫不减其压迫感,“费心了。不过,探望病人,眼神却多半落在陪护身上,这关心……未免有些流于表面。”
一句话,如同冰冷的针,直接戳破了秦风那层温情的伪装。
秦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沈先生说笑了,我只是看晚晚脸色不太好,有些担心她太过劳累。”他说着,极其自然地伸手,想去揽苏念晚的肩膀,以示亲昵和主权。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苏念晚的瞬间——
“咳。”沈墨衍极轻地咳了一声,眉头微蹙,似乎牵动了伤口。
苏念晚的注意力立刻被全部吸引过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俯向他,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要不要叫医生?”她完全忽略了秦风那只悬在半空、尴尬无比的手。
秦风的手缓缓放下,指尖微微蜷缩,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看着苏念晚对沈墨衍那毫不掩饰、远超普通朋友界限的关切和紧张,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无碍。”沈墨衍淡淡回应了苏念晚一句,目光却越过她,再次落在秦风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秦先生公司事务繁忙,不必在此虚耗时间。晚晚照顾我,很好。”
他直接用了“晚晚”这个亲密的称呼,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甚至还带着一丝……宣示意味的满意?
苏念晚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嗔怪地看了沈墨衍一眼,觉得他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容易引人误会。但在秦风听来,这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秦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疑虑,维持着风度:“沈先生哪里话,晚晚的事就是我的事。她一个人照顾你太辛苦,我已经联系了一位专业的护工,下午就能过来接手,也好让晚晚休息一下。”
他想把苏念晚从沈墨衍身边支开。
苏念晚正想开口说不用,沈墨衍却已经冷声拒绝:
“不必。”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本……我不习惯外人近身。”他差点习惯性自称“本督”,及时改口,但那命令式的口吻却改不了,“晚晚照顾即可。”
一句“不习惯外人近身”,直接将秦风和他找的护工都划归到了“外人”的范畴,而苏念晚,是他认可的“自己人”。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风看着沈墨衍,沈墨衍也毫不避讳地回视着他。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无声的硝烟弥漫开来。一个表面温润内里算计,一个直接冷锐霸气外露。
苏念晚夹在中间,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她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最终,秦风率先移开了目光,看向苏念晚,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晚晚,你看这……我也是为你好。既然沈先生坚持,那就算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我晚点再联系你。”
他表现得像个包容又体贴的男友,在无理取闹的“朋友”面前维护了体面,然后适时退场。
直到秦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病房门轻轻合上,苏念晚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湿了。她转过身,有些埋怨地看着沈墨衍:“你刚才干嘛那样跟他说话?太不客气了。”
沈墨衍冷哼一声,闭上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虚情假意,面目可憎。”
他顿了顿,复又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苏念晚,
“此人,绝非良配。你,离他远点。”
这一次,他的警告不再是之前带着挑拨意味的冷嘲热讽,而是带着一种经过观察和确认后的、斩钉截铁的断定。
苏念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想到秦风刚才那看似完美无缺实则经不起推敲的表现,再对比沈墨衍为她挡刀时的毫不犹豫,心中原本就对秦风摇摇欲坠的信任,似乎又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她沉默着,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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