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短暂而神奇的“画中入境”后,沈墨衍对那幅古画的认知彻底改变。它不再仅仅是一件蕴含力量的古物,更是一处可供修行的秘境,一位沉默而高深的“师长”。
他变得更加沉静,每日打坐的时间也更长。苏念晚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不再是受伤后的凝重,而是一种沉浸于某种玄妙状态中的专注与平和。她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将茶室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在他结束打坐时,递上一杯温水,或是一个了然的微笑。
沈墨衍尝试着再次进入那种“入境”状态。起初并非每次都能成功,那需要极致的静心与一丝难以捉摸的契机。但随着次数增多,他逐渐掌握了些许诀窍。他发现自己对茶道的理解越是深刻,心神越是纯净空明,与画境的连接便越是清晰稳定。
在画境中,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他开始尝试模仿画中人的烹茶手法,学习那些精妙细微的差异。起初笨拙不堪,动作滞涩,画中人毫无反应,仿佛他只是山涧旁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但沈墨衍心志何其坚韧,毫不气馁,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当他终于将一个“注水”的动作,做得与画中人有了五六分形似,并隐约触摸到其中一丝“润物无声”的意韵时,那一直背对着他的画中人,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没有回头,没有言语。
但沈墨衍却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极淡的、几乎消散在云雾中的音节,像是一个肯定的“嗯”,又像只是一阵风过。
这一声,却让沈墨衍心神剧震,仿佛得到了无上的认可!他强压住激动,更加沉下心来,继续观摩、模仿、体悟。
画中无岁月。现实中可能只过去一两个时辰,沈墨衍却感觉在画境中观摩练习了许久。每次心神回归,他都感觉自己对茶道的理解精深了一分,体内内力也更加凝练,五感似乎都变得更加敏锐。他甚至能隔着茶室的门,清晰地“听”到苏念晚在前台与客人轻声交谈的内容,能“闻”到庭院里那几株新茶芽在春雨后散发的、极其细微的清新气息。
这种实实在在的进步,让他对画境修行更加投入。
然而,他并未沉溺其中。每当苏念晚需要他时,无论他在画境中沉浸多深,都会立刻收敛心神,回归现实。
这日午后,春雨淅沥。茶室里客人稀少,苏念晚趴在临窗的茶桌上,对着平板电脑画稿,画着画着,竟睡着了。春雨敲打着窗棂,发出细密的声响,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沈墨衍刚从画境中归来,便看到这一幕。她侧着脸趴在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拂动。平板电脑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浮生劫》新一话的草稿,画的是沈墨衍(漫画中的督主)在月下独酌,背影孤寂。
现实中的沈墨衍看着画稿,又看看睡得正香的苏念晚,冷硬的心房像是被春雨浸润,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拿起旁边沙发上叠好的薄毯,轻轻走过去,动作极其轻柔地盖在她身上。
尽管他的动作已经轻得不能再轻,苏念晚还是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看到是他,她揉了揉眼睛,嗓音带着刚睡醒的糯软:“你练完功啦?”
“嗯。”沈墨衍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累了就回去睡。”
苏念晚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的雨丝:“不累,就是雨声太好听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她仰头看他,眼睛还带着点惺忪的水汽,“你最近好像……很用功?是那幅画的原因吗?”
沈墨衍低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没有隐瞒,轻轻“嗯”了一声:“画中别有洞天,可助修行。”
苏念晚眨了眨眼,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就知道那画不简单!对你有帮助就好。不过也别太辛苦,我会心疼的。”
她的理解和支持,像一股暖流,熨帖着他因修行而略显清冷的心。他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心中有数,不会勉强。”他低声承诺。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云层散开,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进来,恰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照亮了墙上那幅云雾缭绕的古画。
画境修行,是通往更强力量的道路;而身边之人的温暖,则是这条道路上,永不熄灭的灯火与归途。
他追求力量,是为了更好地守护这份温暖。
而这份温暖,也让他在这条孤独的修行路上,始终心有所依,不至于迷失。
雨过天晴,茶香袅袅。
修行与红尘,在他身上,达成了奇妙的平衡与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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