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匆匆赶回租住的小区,还没进楼道,就看见楼下那位姓张的大爷正叉着腰站在单元门口,脸色很不好看。看到他们回来,立刻指着沈墨衍(他显然已经通过物业知道了“沈默”这个名字)抱怨起来:“哎哟!小沈你可回来了!你们家怎么回事啊?阳台漏水漏得哗哗的!我家刚吊的顶,全泡了!你看这事儿闹的!”
沈墨衍眉头微蹙,没有理会大爷的连声抱怨,只是冷静地说:“上去看看。”
苏念晚连忙跟在大爷身后道歉:“对不起啊张大爷,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就去检查!”
一行人上了楼,打开房门,直奔阳台。果然,阳台角落的排水口附近,地面有一小滩积水,墙壁也湿了一片,水正顺着楼板的缝隙往下渗。
“看看!看看!”张大爷指着那滩水,心疼得直拍大腿。
苏念晚看着那漏水的地方,一脸茫然。她以前租房子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墨衍却已经蹲下身,仔细检查起排水口和周围的墙壁。他那双习惯于勘察现场、寻找蛛丝马迹的眼睛,此刻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过每一寸湿漉漉的地面和水渍的走向。
“不是管道破裂。”他很快得出结论,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排水口被杂物堵塞,积水无法及时排出,漫溢所致。”
他挽起衬衫袖子(动作依旧带着几分古风的优雅),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然后伸手,毫不犹豫地探入那有些浑浊的积水中,清理卡在排水口缝隙里的落叶、灰尘和不知名的絮状物。
苏念晚看着他蹲在地上认真清理的背影,看着他被水浸湿的袖口和那双骨节分明、此刻却沾着污垢的手,心里涌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这个在她笔下权倾朝野、翻云覆雨的东厂督主,此刻竟然像个普通维修工一样,在帮她……通下水道?
而且,他看起来……好熟练的样子。难道东厂还兼职管道疏通?
张大爷见他动作利落,说得也头头是道,抱怨的声音也小了下去,嘟囔着:“那……那你们赶紧弄好!别再漏了!”
“很快。”沈墨衍头也不回,手下动作不停。他的手指灵活而有力,很快就将堵塞的杂物清理干净。积水打着旋,迅速地从畅通的排水口流了下去。
他又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其他渗漏点,然后站起身,对张大爷说:“已疏通。稍后待地面干透,若楼下仍有问题,可再寻我。”
他的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张大爷看了看确实不再漏水的阳台,脸色缓和了不少:“行吧行吧,赶紧弄干!下次注意点!”说完,这才嘀嘀咕咕地下了楼。
送走张大爷,关上房门,阳台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苏念晚看着沈墨衍湿了的袖子和沾了污渍的手,连忙跑去拿了干毛巾和湿巾递给他。
“擦擦吧……谢谢你了。”她小声道谢,心里有些复杂。刚才他冷静处理问题的样子,和平时那个冷漠挑剔的他判若两人。
沈墨衍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仪态。他瞥了一眼苏念晚脸上那点不自在和感激,淡淡开口:“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不算宽敞,却暂时属于他们的空间,继续道:“既居于此,一应事务,自当处理妥当。莫非,你指望事事依赖旁人?”
苏念晚被他说得脸一红,小声辩解:“我……我只是不太懂这些……”
“不懂便学。”沈墨衍将用过的毛巾递还给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少了几分前几日的冰冷刺骨,“此界虽无刀光剑影,然生活琐事,亦需用心经营。若连安身之所都维护不了,谈何其他?”
他的话像是在说房子,又似乎意有所指。苏念晚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或许并非完全排斥这个世界,也并非真的只想报复她。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努力地适应,并且……试图掌控局面。
包括,掌控他们这段畸形又莫名捆绑在一起的关系。
他清理堵塞的排水口,就像他之前果断典当玉佩、迅速弄到身份一样,展现出的是一种无论在何种环境下都要活下去、并且尽量活好的强悍本能。
“我知道了……”苏念晚低下头,心里那点因为被他拒绝而产生的委屈和别扭,似乎消散了一些。她好像……有点理解他了。
“那个……你的衣服脏了,脱下来我帮你洗洗吧?”她看着他那价值不菲(相对她而言)的衬衫袖口上的污渍,提议道。这算是她为数不多能做的“回报”。
沈墨衍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眉头微蹙,显然也很不喜这污渍。他没有拒绝,只是说:“有劳。”
看着他转身走向洗手间去换衣服的背影,苏念晚抱着毛巾,站在原地,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冰冷的坚冰似乎因为这场意外的“漏水事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虽然距离融化还很遥远,但至少,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她走到阳台,看着已经畅通的排水口和逐渐干涸的地面,窗外阳光正好。
也许,试着去了解这个真实的、复杂的沈墨衍,而不仅仅是她笔下的那个“角色”,才是他们之间正确的相处方式?
苏念晚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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