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抿了抿唇。
沉默半晌,在他再次追问下,将其中缘由如实道出。
他听完,也没有说话,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姝看他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捧起药碗准备一口干了时,他却伸手按住她的皓腕。
“别喝了,以后都不要再喝。”
他不喜欢看她喝药。
他喜欢看她过清闲的日子,闲来无事逗逗鸟,一时兴起祸害院中的花花草草。
无忧无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而不是明明没病,却整日一碗碗苦药灌下去。
裴姝没料到他会如此说,眸光微微一怔。
她朝他无所谓的笑笑,“自我尚未记事起便天天喝药,到现在,根本不觉得药苦了。”
徐鹤安眸色复杂,从她手中接过那碗药,起身全部倒入痰盂里。
“正是因为你儿时喝过太多苦药,所以从今往后, 我不愿让你无故喝药。”
他牵起她的手,轻轻揉搓她纤细的骨节,“至于孩子的事儿,咱们顺其自然,好吗?”
……
……
裴姝接受了徐鹤安的提议——顺其自然。
她不知道的是,徐鹤安并不着急要孩子。
他认为,夫妻俩如今正是如胶似漆恩爱缠绵的时候,突然多一个孩子出来,会影响他战斗。
初二到初五这几日,各家来回走动拜访。
今日他们来府上拜年,明个儿徐鹤安带着她再去旁人家拜年,来来回回吃喝几日,裴姝觉得肚子都胖了一圈。
上元节过完,裴姝继续忙活裴鸿的婚事。
东海那边的习俗已经打听清楚,西陵下聘需要一对大雁,而东海却是要一对猞猁。
“猞猁长什么样子啊?”六月一边缠着毛线球,一边问道:“奴婢听说过,却没见过。”
裴姝其实也没见过。
但打听的小厮回话说,猞猁长得跟穿山甲差不多。
穿山甲的鳞片可以入药,但真正活着的穿山甲,她也未曾见过。
“长得跟穿山甲很像。”
“谁说猞猁和穿山甲长得像?”门边不知何时多了道颀长身影,他嘴边噙着淡淡笑意,“说这话的人,简直是误人子弟。”
“不像吗?”裴姝不解道:“可他们是这么跟我说的。”
徐鹤安解下外袍递给身侧的六月,六月将其挂好,无声退了出去。
“与其说猞猁像穿山甲,倒不如说像豹子,像野猫。”
“你见过?”裴姝忙道:“那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卖啊?”
“猞猁你不用管了,我帮你寻。”
“当真?”
裴姝笑得眉眼弯弯,鞋子也未穿,踮着脚尖至他跟前,揽住他脖颈,“谢谢夫君。”
徐鹤安一把抱起裴姝,将她搁回榻上,“地上凉,以后不许光着脚下去。”
“是是是,都听徐大人的。”
……
……
入春后,京城的雨水多了起来。
快到三月初,东海长广王骊荣一行人冒着蒙蒙细雨赶到西陵,寻了家客栈暂时住下。
听说骊歌已到京城,裴姝命六月准备好喜服,另带了些糕点,到客栈探望骊歌。
“你们西陵的喜服好漂亮啊!”
骊歌脸颊被喜服映红,在铜镜前左右转动身体,惊叹道:“这刺绣竟是真正的金丝,还有这绣工也太好了吧!”
六月笑道:“我家夫人看重姑娘,特意寻宫中最好的绣娘缝制的喜服,瞧着腰身稍微有一点点松,您脱下来,奴婢帮着改改。”
骊歌脱下外袍,递给六月。
穿着一袭水光十足的绸制深红里衣,大咧咧坐在榻边。
“裴姐姐,你说待我嫁人了,你还要喊我嫂嫂,多别扭啊。”
“那有什么别扭的?”裴姝将点心盘子推至她手边,笑道:“我都没觉得别扭,你倒是先别扭上了。”
骊歌咬了口杏仁糕,笑眯眯道:“我这是替你别扭,要不然日后你唤我嫂子,我还叫你姐姐。”
“......”裴姝道:“还是算了,让人听见得笑话咱俩。”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倒是好奇,你和三哥在东海都发生了什么?怎么说成婚就要成婚了?”
骊歌灌了口茶,身子凑近,压低声音道:“你真的想知道?”
裴姝点点头。
当然想,从三哥说要成婚的那日起,她就特别好奇——木头般的三哥是为何突然开了窍。
骊歌示意她再凑近一些,一手掩唇道:“因为我灌醉了他,然后和他生米煮成了熟饭!”
裴姝嘴唇微张,惊的半晌合不上,“......你骗我的吧?”
“我骗你做什么!”
骊歌皱皱鼻尖,“他老在我眼前晃悠,摆明了就是在勾引我,那我岂能一点便宜不占,让他轻飘飘走了?”
“不过,煮饭之前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件事儿,决定要娶我!”
骊歌还记得那日清晨,他一本正经的立在床前,神色黯然,好像自己才是那个禽兽。
殊不知,昨夜他的衣裳都是她扒的。
“我会对你负责。”
骊歌抱着被子,白皙的肩头还留有淡淡红痕,她很好奇,“你打算如何对我负责?”
“我会娶你!”
骊歌眸底带笑,继续说道:“早知道这么容易,就应该早些把他就地正法!”
裴姝只觉听不下去了,抬手道:“停停停,骊歌,你可千万记住,日后无论谁再问这个问题,你都不能再这般回答!”
“成,我记住了。”
……
……
接下来几日,裴姝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萧熠派丁献到裴府掌管大婚事宜,前院的事儿不用裴姝操心,只需管好后院的琐碎即可。
好在有梁嬷嬷在,虽说手忙脚乱,倒也将喜房弄得像模像样。
回到府中,裴姝沐浴过后倒头便睡。
徐鹤安几次想亲热一番,看她累的眼皮子都睁不开,也只好作罢,乖乖做几日和尚。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三月初六——裴鸿大婚的日子。
昨日忙到半夜,刚眯一会儿,裴姝又硬撑着精神起身。
徐鹤安帮她披上外袍,看她眼下一圈乌青,心疼道:“有梁嬷嬷在,应是无事,不如你再多睡一会儿?”
“那怎么行?”
裴姝将头发捋至身前,由着他为自己穿衣裳,“三哥成婚,总得有个家里人在,哪怕什么都不用我做,我也应该在那儿待着。”
徐鹤安叹口气,只能随着她一道儿起身去往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