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裴姝刚刚沐浴完,裹着外袍坐至榻边,徐鹤安将人打发出去,亲自为她绞发。
“今个儿出门了?”
他一手用力,微微偏头看她柔美的侧脸。
裴姝轻轻嗯了声,“送骊歌出城,顺便去了趟万和堂。”
骊歌还是回东海去了。
三哥一直都没有露面,也不知他到底要多长时间才能想清楚。
感情之事,一旦错过,便是抱憾终身。
有谁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呢?
她又想起件事儿来,道:“对了,之前你说由沈大人来做生丝生意,上次他来府中用饭,我也忘记跟他讲这件事儿。”
“无碍,我已提前跟他打过招呼。”
“噢。”裴姝点头道:“他答应了吗?”
“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他为何不答应?”
头发不再滴水,徐鹤安将帕子丢在架子上,随后将人搂入怀中用力啄了几下。
他的胡须刚长出一小茬,密密麻麻像个硬毛刷子,刮得她下巴又痒又烫。
她一边往他怀里钻,躲避他的攻击,一边嗔道:“你干嘛!”
“夫人是不是忘了件事?”
裴姝眨眨眼睛,故作无辜状,“什么事呀?我怎么不记得?”
徐鹤安一双幽黑的长眸看着她,“没关系,为夫会让你想起来的。”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愿赌服输。”
他伸出臂膀,连同外袍一道抱起裴姝,她一双白嫩泛粉的脚丫在空中扑腾着表示抗议。
抗议无效。
徐鹤安抱着她直接滚在绵软锦被上。
红帐落下,满室旖旎。
窗外声声雨潇。
裴姝被人圈在怀里,心神皆沉溺在这温情之中。
她缓缓睁开眼,抬起玉臂揽住他的脖颈,眼波柔情婉转,“夫君,我也想给你生个孩子。”
徐鹤安自她颈边抬起头,狭长眸底翻滚着异样情动。
良久,他哑声回道:“好。”
裴姝莞尔一笑,微微抬起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
..........
六月看账查账已十分熟稔,剩下的账簿便交由她慢慢查看。
七月接替她的活,跟在裴姝左右伺候。
梁嬷嬷嫌院中人太少了,又拨了几个小丫头过来。
先命她们在院中做些撒扫的活计,待时日久了,瞧着哪个伶俐机灵,再进屋侍奉。
裴姝没什么意见,梁嬷嬷又将库房中的宝物都搬了出来,一一让裴姝过目。
账簿不用看了。
又要看宝物!
裴姝心底在咆哮,面上却装得淡定无比。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步入五月份,天气也越来越热。
进门已十日有余,裴姝日夜奋战,总算里里外外熟悉的差不多,总算能好好歇上两日。
恰逢端阳节。
她这个做夫人的也该好好犒劳底下的人,当即命梁嬷嬷为众人加菜,另每人添二两银子节例。
自然,这些开销都从她的私账中出。
徐鹤安午后派华阳回来一趟,说是夜里要去游湖,让她不必准备饭菜,提前收拾下。
裴姝多日未曾出去游玩,还有些雀跃,好好的挑了身衣裳。
天色逐渐暗沉。
最后一缕金霞被夜色吞尽。
长空如墨,城中灯火恍若星河,照得整座城明亮如昼。
乘坐马车来到西城,徐鹤安牵着裴姝下车。
淮河边人影攒动,花灯憧憧,各种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处,不时有五彩斑斓的焰火在空中炸开,一派过节的热闹氛围。
越靠近湖边,越是拥挤。
徐鹤安手臂圈起,将裴姝拢在一片安全范围中,护着她小心翼翼登上船。
大伙几乎都在。
燕辉夫妻俩,沈永以及燕照,还有——
“陛下?”
裴姝私下里还是唤他俊儿,眼下有旁人在,她自是不敢僭越,规规矩矩行礼。
“我听说你们今夜要来游湖,想来凑个热闹。”萧熠笑着上前,亲昵地牵住裴姝的手,“阿姐,你昨日遣人送来的药囊我收到了。”
他手指拨弄腰间悬挂的药囊,明黄色的穗子随之抖动。
裴姝微微一笑,“听说你夜里老是睡不安稳,这药囊有安神作用,待过一段时日味道淡了,我再给你换个新的。”
“好。”萧熠笑得眉眼弯弯。
他也知道,自己在这儿,大伙都很拘束,便提出要去甲板上钓鱼。
一说起钓鱼,裴姝便想起上次他落湖之事,忙道:“还是不要去了,太过危险。”
“如今岸上人也多又有爆竹,鱼恐怕都不敢出来。”沈永拱手道:“甲板上视野开阔,不如微臣试试陛下的棋艺可有长进?”
原本说去钓鱼不过是借口,既然沈永给了更好的提议,萧熠点头,“也好。”
“待会儿记得下来吃饭。”裴姝轻声嘱咐。
“知道了,阿姐。”
众人刚坐下,华阳大步入内,朝徐鹤安拱手道:“主子,顾三公子来了。”
顾云梦闻言,眸底霎时蓄满泪水,“我三哥他在哪儿?”
“顾三公子说,他进城后便去了燕府,听说燕少夫人在此游湖特意寻了过来。”
“靠岸,让他上来。”徐鹤安吩咐道。
华阳应声离去。
不消片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进入舱内。
顾云梦捏着帕子,望着那道逐渐清晰的人影,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燕辉扶她起身,顾云梦快步上前,扑在顾景初怀中呜呜哭了起来。
裴姝眼眶也跟着发热。
她太明白这种与家人生离死别后,再次重逢的感觉。
顾景初瘦了许多,寒阳城的日头足,皮肤也不如从前那般白皙。
曾经那个少年已褪去稚嫩,成长为一位英姿朗朗的男人。
算起来,他也到了弱冠之年。
按照规矩,男子弱冠要由长辈亲自束发,象征着从少年到男人的转变。
只可惜......
裴姝垂下眼眸,轻轻叹口气。
顾景初轻拍顾云梦肩头,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忙从他怀中退出来擦掉脸上泪水。
“属下参见都督。”
顾景初单膝跪地,拱手行礼。
“这里不是军营。”徐鹤安提醒道:“我还是习惯你唤我表兄。”
顾景初缓缓抬起双眸,望向食案后的清隽男子,轻轻点头,“听闻表兄前段日子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