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安失笑,“成,那我若是说准了呢?”
“说准了,那代表大人聪慧。”
“少来这套。”
他趁机夺过她手中螺子黛,微微躬身,一点点填描她眉毛间的缝隙,“夫人,敢不敢和为夫打个赌?”
“赌什么?”
徐鹤安唇角微勾,凑近她耳边,低低说了句话。
裴姝脸色倏然涨红,压着嘴角笑意,用力捏住他大腿一块肉旋转着拧。
“痛痛痛,夫人饶命!”
“叫你整日里没个正形!”
外头七月轻声回禀,说是沈大人到了。
这边收拾的差不多,裴姝起身往铜镜中最后打量一眼,确认徐鹤安那两笔没有破坏她的妆容,这才捻着裙摆先一步起身去迎。
利用人这种事儿,也得先跟人家沈大人讲清楚。
否则便是得罪人了。
沈大人宽厚,定然会答应帮她。
一切准备妥当,该来的人都来齐了。
长广王带了几坛子好酒来,说是此次自东海带来的贡酒,被他悄悄昧下几坛子,今日在场之人都有口福了。
骊歌进屋后,便扯着裴姝问东问西。
这丫头身上总有种莫名的活力,无论到哪,再冰冷的场面也能很快热乎起来。
裴姝没料到的是,燕辉带着顾云梦也来了。
顾云梦腹部日渐隆起,眉眼间皆是初为人母的喜悦,笑着和裴姝分享,说是已经能够感受到胎动。
“算算日子,快五个月了吧?”
裴姝手掌轻轻抚摸她的肚子,笑道:“你的药方也该再改改。”
“姐姐看着办便是。”
裴姝点头,刚想将手拿开,忽然感觉掌下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就像有只不点大的奶猫,隔着一层薄薄的被褥,在一下又一下拱她的手心。
她‘呀’一声,顾云梦嗤地笑出了声,“看来孩子很喜欢姐姐呢。”
裴姝心口跟着发软,“那待孩子出生后,我可要认他做干儿子。”
骊歌看着顾云梦的肚子,也是一脸新奇,“为什么不是干女儿呢?裴姐姐,难道你不喜欢女儿吗?”
“当然不是。”
裴姝摸顾云梦脉象,十有八九是个男孩。
但孩子未降生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所以,她并未将此事告诉顾云梦。
这是燕府的第一个嫡孙辈的孩子,不管孙子还是孙女,他们都会很喜欢。
骊歌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顾云梦与裴姝,不由得叹气。
这次回东海之后,父亲大概率会找个家世好,其他一切好不好都无所谓的男人与她成婚。
跟一个陌生男人,头一回见面就要脱衣裳入洞房——简直太太太恐怖了!
光是想想,就觉得汗毛倒竖。
她才不要盲婚哑嫁,就算要嫁,也得嫁个自己心悦的男子,最起码长得要好看。
要比裴家三哥还好看才成。
“骊歌?”裴姝看她面色复杂,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不由问道:“怎么了,可是我三哥他又欺负你了?”
“他哪有那本事能欺负的了我。”
骊歌说着话,目光不由得往树下石桌旁那道清隽身影瞟了一眼,低声喃喃道:“我不欺负他就不错了。”
裴姝听着这话,若有所思。
“夫人。”梁嬷嬷笑吟吟道:“饭菜都摆好了,请客人们都到花厅用饭吧。”
裴姝笑着点头,与骊歌一左一右,搀着顾云梦往厅中走。
顾云梦受宠若惊,又觉有些大惊小怪,不由笑道:“我这月份还不至于走不了道儿呐。”
“小心些总没错,将你磕了碰了,燕大人还不得骂我?”
男人那边也起身过来了,裴姝转过头,目光直直越过徐鹤安,看向走在他身后的沈永。
沈永察觉到她的视线,无奈笑着摇头,又微微点头,让她放心。
燕辉肩头轻撞徐鹤安,似笑非笑道:“你这新婚夫人当着你的面,和沈大人挤眉弄眼,看来你这驭妻之术不怎么样啊?”
徐鹤安淡淡瞥他一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燕夫人的驭夫之术倒是极好,改日有机会,定要向她讨教一二。”
燕辉手指点他几下,“你这人呢,哪里都没有这张嘴厉害。”
徐鹤安白他一眼。
众人在八仙桌旁就坐。
徐鹤安自然坐在主位,裴姝坐于他左手边,她右侧是裴鸿,而裴鸿右边则是骊歌。
骊荣捏着酒盏,瞪了坐在他对面的骊歌一眼,示意她坐自己身边来。
骊歌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往对面看,气得骊荣几乎将酒盏生生捏碎。
燕辉眸光自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有戏!
酒过三巡,裴姝瞧着时机差不多,轻咳一声道:“长广王殿下之前说,待我们婚宴过后便要回东海,不知日子可定了?”
骊荣点点头,“三日后便要启程。”
骊歌手中酒盏一时不拿稳,啪嗒一声翻倒在桌面,酒水顺着桌面滴滴答答,如雨滴般落在她裙面上。
裴鸿立即将她拉起,面露韫色,“怎么总是这般毛毛躁躁?”
这举止落入裴姝眼中,别有深意。
她转头看向徐鹤安,徐鹤安眉尾微挑,递给她一个“我没说谎吧”的眼神。
看来,三哥心悦骊歌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梁嬷嬷招来几个婢女,手脚麻利的收拾好,再次请二人入席。
裴姝想了想,再次开口道:“那这次,骊歌要随长广王殿下一起回东海吗?”
骊荣不是傻子,他们能瞧出来的事儿,他又怎会察觉不到端倪。
他将酒盏搁在桌面,缓缓道:“没错,叔父派人送信,已为骊歌定下一门亲事,婚期定在六月中旬。”
“二哥你说什么!”
骊歌噌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骊荣瞥她一眼,“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按照叔父的意思,是要他瞒着骊歌,待回东海后再告知她这桩婚事。
可如今,她在裴家住了一段时日,整日与裴鸿眉来眼去,这件事必须摆在台面上。
骊荣不赞同叔父强制要骊歌嫁人,不问她愿不愿意的做法。
但若她有心远嫁西陵,倒不如强制嫁人,省得日后有吃不完的苦。
“我不同意!”骊歌声音中带了哭腔,“我是个人呐,你们为何连问都不肯问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