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安好不容易逃开众人轮番灌酒,回到屋中,见床上新娘子洗去脂粉,已酣然入睡。
他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凑近,在她睫毛上落下一吻,“夫人?”
若是平时就算了,今日可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怎能让她就这么躲过去?
裴姝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梦到一只狗在舔它的睫毛,她吓得陡然清醒,条件反射弹坐起来。
“什么时辰了?”她哑着嗓子问。
徐鹤安瞅了眼角落的更漏。
“亥时三刻。”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裴姝睡意彻底消散,瞪大眼睛,看向坐在身侧,穿着一袭红彤彤喜服的新郎官。
龙凤花烛噼啪作响,明明灭灭的烛光映着满屋满眼的红。
四目相对,气氛莫名奇妙。
裴姝手指无意识握紧裙摆。
话说回来,她与徐鹤安两人,并不似其他真正意义上的新婚夫妇。
他们对彼此都很了解。
饶是如此,在此等暧昧旖旎的氛围下,裴姝仍觉心口慢了一拍。
“洞房花烛夜,新娘子却先睡了?”
徐鹤安慢慢靠近,满身浓重酒气,熏得裴姝直皱眉,“我没睡,只是有些累,躺一会儿。”
瞧出她眸底明显的嫌弃,他似笑非笑道:“我先去沐浴,今夜还有重要的事儿未完成,你可不许再睡了。”
裴姝佯装淡定,轻轻嗯了声,算是应下。
梁嬷嬷带着六月她们早已备好热水。
徐鹤安起身,大步往隔间走。
裴姝余光悄悄瞄他离去的背影,瞧着步履稳当,想来应是没醉。
裴姝还是有些困,索性起来走走。
听着隔壁传来的哗哗水声,心神也跟着跳跃的烛火一起发颤。
趁着徐鹤安沐浴的空子,梁嬷嬷带着六月她们进屋,手脚麻利地将喜床上的干果全都清扫干净。
裴姝望着那张铺满大红锦被的床,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些许期待来。
不一会儿,徐鹤安回来了。
一袭雪白的绸制中衣,宽大袖摆如流云倾斜,他坐至榻边,朝努力让自己目不斜视的裴姝招手。
“过来。”
这屋中只剩他们二人。
裴姝自然不会认为他在叫别人,扭转脚步,朝他缓缓走近。
徐鹤安将锦帕递到她手中,刚沐浴完的脸颊泛着丝丝酡红,笑道:“劳烦夫人,帮为夫绞发。”
裴姝接过帕子,将他湿漉漉的头发裹进帕子中。
手中一点点用力,直至发丝不再滴水。
徐鹤安怡然自得坐着,表情十分惬意享受。
裴姝站在他身前,这样的姿势,他的脸颊可以顺理成章地埋在她胸前,小小的使坏。
“好了。”
裴姝想离他远一点,刚退出一步,后腰却一只有力的手臂箍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向他。
他仰着下巴,微睁着一双狭长的眼,眼角皆是笑意。
“夫人,想往哪儿跑?”
裴姝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发热,嗓子发干。
她轻咳两声,“都被你娶进门了,还能往哪跑?我是...饿了。”
徐鹤安微微挑眉,“梁嬷嬷没给你送吃的?”
“送了些汤。”裴姝道:“整整一日,就喝了碗汤。”
语气中颇有些对男女成婚区别对待的不满。
凭什么男子就能在外头胡吃海塞,女子就得饿整整一日?
连水都不敢多喝,唯恐会出恭。
徐鹤安立即起身,打算喊梁嬷嬷再送些吃食来。
裴姝只是随便说说,眼下这么晚了,她也没有吃消夜的习惯,连忙将人拦下。
“这么晚了,吃太多造化不了,不用了。”裴姝越想越气,叹气道:“一辈子成一次婚就够了,这么折腾人,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你还想有第二次?”
裴姝莫名嗅到危险的味道,忙不迭摆手,“你听清楚,我说的是不想再有第二次!”
徐鹤安眯着眼,轻轻点头,“只是嫌成婚麻烦?”
“有何区别?”
“当然有。”
裴姝自然知道他想听什么,也乐得在新婚之夜,哄自己的夫君开心。
“那自然是因为,漫漫人生,我只愿同你一人携手。”
徐鹤安像只炸毛的猫,被她轻柔的话语一点点捋顺了。
他笑了笑,黝黑的瞳眸直直看着她,眼底映着龙凤红烛跳跃的火苗,以及被燃起的欲望。
“夫人,春宵苦短。”
他倒了一杯酒,递至裴姝唇畔,“还请夫人与为夫,共饮这杯酒。”
就一杯酒,如何共饮?
难不成是她先喝,他再喝?
裴姝怔愣片刻,顺从张开唇,辛辣的酒香尚未入喉,唇便被他用力堵住。
他辗转索取,与往常的每一次亲吻都大不相同。
力气大到,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
她也不再抑制自己的感觉,任由急促呵气声化为声声绕骨柔,勾地徐鹤安眸底发红。
窗外响起几声闷雷。
再过十几日便是端阳节,正是过云雨最多的时节。
徐鹤安一把抱起怀中娇娇人儿,两人滚落至绵软锦被中。
裴姝被这烛光晃得不敢睁眼,捂着双眼提醒,“不如将烛火灭了?”
徐鹤安掰开她的手,鼻尖自她轮廓轻柔蹭过,“新婚之夜,龙凤花烛要燃至天明。”
如此,方能琴瑟和鸣,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