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念着这姑娘不是西陵人,连忙解释道:“哎呦,姑娘啊,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您瞧瞧,您一共选了十五件衣裳,头饰耳坠子加起来二十三件,这些首饰您去街上转转,这做工这水头,哪件最低不得好几百两啊?”
“还有这些衣裳,都是用上好的云锦制成,一件都要三五千两,何况您要了这么多?”
骊歌脸色涨红。
她从前买东西,从来没有问价的习惯,今日只顾着买买买,一直没有问价钱。
再者,她身上带的银子够多。
没曾想,今日在西陵吃了个闷头亏。
简直丢死个人了!
现在怎么办?不要了?
裴姝无奈摇头,走近柜台与掌柜的交谈。
眼下她若说自己的是香云庄的东家,只怕掌柜的会觉得她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骗子。
因此她只说自己是万和堂的老板,遣人将这些衣物送过去,再另行结账。
掌柜的自是满口应下。
骊歌扯着裴姝的衣袖,压低声音道:“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你们过几日应该要回东海了吧?”裴姝道:“就当我送你的礼物,走的时候帮我带封信回去。”
“带信?”骊歌好奇道:“寄给谁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你这封信,寄的可不便宜。”骊歌小声嘟囔道。
她只是暂时银子不够,可不是没有钱,才不要占这个便宜。
再说了,朋友之间帮忙寄封信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至于要花人家十三万。
万和堂只不过是家医馆,十三万要看多少个病人?
“信我会帮姐姐寄,银子也要还。”骊歌执拗道:“等会我就派人去找二哥要银子。”
裴姝笑笑,没有说话。
两人携手走出香云庄。
骊歌挽着裴姝的臂弯,半个身子自然而然的倚在她身上,“我们骊家三房,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裴姝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你们家是有金矿吗?”
“你怎么知道?”骊歌一脸惊讶。
裴姝无语——还真有啊?
骊家是东海大族,族中子弟众多,各行各业皆有涉及。
骊家三房,也就是骊歌家中世代从商,祖祖辈辈打下的基业,说句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我们东海可没什么商贾卑贱一说。”骊歌瘪瘪嘴,不满道:“你们西陵真的很奇怪,人活着,衣食住行哪样不要花银子?”
“花银子时不觉得卑贱,赚银子的人反倒卑贱了?”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裴姝无法解答。
人心中的成见,就比如士农工商的阶级之别。
这些念头一代代的流传下来,就像人要吃饭睡觉一样,自然而然存在于每个人的脑海中。
因此人人都觉得商贾卑贱。
想要改变这种现状,非一朝一夕可行,也非常人能做成。
不过,既然骊家是做生意的,又是东海的大户,和骊家做生丝生意,岂不是很合适?
裴姝看她一眼,问道:“你们骊家可有做布匹生意?”
“有啊。”
骊歌往身后瞧一眼,一手掩唇道:“其实我买那么多件衣裳,是想拿回去给我家工匠瞧瞧。”
裴姝纵然不做生意,也听明白了,“偷师啊?”
“啧,不要说那么难听嘛!”
骊歌纠正道:“是借鉴,学习,共同进步!”
五千两银票不够花,又欠了一屁股债,骊歌也没什么心思去三春晓了。
毕竟看着那些闪烁着晶莹光芒的首饰,却不能将其通通带回家,是件很痛苦的事。
她宁可不看。
裴姝心中记挂着生丝一事,正好骊歌入京后,还未曾到醉江月用过饭。
眼下已临近暮时,裴姝打算带她去醉江月用过饭再回去。
尚未到饭点,店里人不算很多。
身穿灰色短打的店伙计见两位姑娘入店,将手中毛巾搭在肩头,忙不迭迎上前,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位姑娘,喝茶还是用饭啊?”
“吃饭。”裴姝淡淡道:“寻一间雅静些的厢房。”
“好嘞,您这边来——”
小二将她们引至二楼角落里一间小厢房,裴姝点了几道招牌菜,嘱咐小二先上壶茶来,菜不用着急。
小二应声离去,很快将茶奉上,另送了两碟子点心,说了些吉祥话,又退了出去。
两人临窗而坐,骊歌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轻叩桌面,发出无趣的声响。
她看着街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由感叹,“你们西陵可真热闹。”
裴姝倒了杯茶,递至她手边,“东海不热闹吗?”
说起来,外祖父当年虽在东海小住。
她却从未去过。
骊歌轻轻点头,“也热闹,但和西陵没法比。”
东海是小国,与地大物博的西陵自是天差地别。
加上前些年打仗,国家元气大伤,连穿衣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有谁会想要去街上闲逛呢?
也是停战这几年,东海休养生息,百姓的日子才渐渐好起来。
裴姝啜了口茶,问道:“骊歌,你出自商贾之家,可会做生意?”
“当然!”提起这个,骊歌瞬间来了精神,“我还不会走路时,就看着父亲噼里啪啦打算盘,父亲常说,我若是个男子,定然要比他们强上百倍!”
裴姝听出她话中关窍,“所以,东海也有什么,女子不可经商的规矩?”
骊歌脸色倏然一垮,俯下身,将下巴搁在桌面。
“别人家自然没那个规矩,但我们骊家不同,家规中明明白白写着,女子不可插手家中生意。”
是以,尽管她心思活跃,脑子转得快,也只能巴巴看着。
看来,不管是西陵还是东海,事关利益问题时,总会将女人拒之门外。
裴姝看着她颓然的神情,不解道:“你这般聪慧,性子又好,为何不自己尝试着做生意?”
骊歌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
“骊家在东海,几乎是垄断市场的龙头,我若要做生意,就得和家里头抢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