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看看你。”徐鹤安道:“你不肯跟我回国公府住,也不肯让我来这——”
“别说了!”
裴姝捂住他的嘴唇,下意识回头,看向双手抱怀,歪头立在他们身后的裴鸿 。
她扯出一抹心虚的笑,“那个,三哥你先进去,我跟徐何人有点事儿。”
裴鸿一眼看透的表情,轻哼一声,抬脚往里走。
“没成婚前,你不许去国公府,他也少来万和堂。”
“要不然……”他递给裴姝一个警告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立即乖巧点头,“妹妹晓得,哥哥放心。”
徐鹤安被捂着嘴唇,眨了眨眼表示抗议。
只可惜,抗议无效。
不管他官位几何,哪怕已袭一等公爵,在自己大舅哥面前,始终直不起腰板来。
“裴姐姐——”
骊歌从店中蹦跳着跑出来,飞快地看了一眼她身侧的男子,“这位徐大人怎么又来了啊?”
语气颇为嫌弃。
徐鹤安眼睛一眯,不乐意了。
被大舅哥嫌弃就算了,被这个东海来的骊荣的妹妹嫌弃算怎么个事儿?
裴姝刚准备把手拿开,一看他脸色微变,似是要发火,赶忙又将手按了回去。
徐鹤安的确想怼小姑娘几句。
裴姝捂得更用力,生怕他说出一个字来。
“是啊,他找我有事儿,那我们就先行一步。”
“哎……”骊歌忙道:“裴姐姐不是答应,今日带我去买新衣裳的嘛!”
“我一会儿就回来!”
裴姝拽着徐鹤安的袖袍,大步往前走。
徐鹤安三天两头来,别说骊歌这个暂住万和堂的朋友。
就连周围铺子的老板都认识他了。
刚开始,大伙还顾忌着他的身份,不敢和他打招呼。
后来看王大娘和他说话,他丝毫没有架子,也就尝试着跟他打招呼。
毕竟是庆国公,又是徐家人,城中百姓无不敬佩。
他们没料到徐鹤安这人还挺好,不说话时看起来凶得发冷,但只要说起话来,瞧着很好相处。
一来二去,近边的几家商铺与他都熟稔起来。
有时碰上了,还会招呼他用些茶点。
“你要带我去哪儿?”徐鹤安任由她牵着自己,漫无目的地乱逛。
裴姝停住脚步,转身道:“她一个小姑娘,你何必跟她一般计较。”
徐鹤安没想跟她一般计较。
他的心胸还不至于如此狭隘。
在言语中给她点教训,已经算是给她留面子了。
“好了。”徐鹤安道:“你若没有确切的地方带我去,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
阴云渐渐散开,天光破云而出。
裴姝立在一座府邸大门前,抬首凝望门上的黑漆匾额。
“燕府?”
徐鹤安轻轻嗯了一声,“正好今日燕辉做东,加上你与燕夫人许久未见,一块坐坐。”
两人随着引路小厮往后院走。
顾云梦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但精神还是不太好,夜里总也睡不安生。
一闭上眼,就是各种哀嚎与痛哭。
顾家人的哭声。
今晨才起来没多久,用过早饭,便又在榻上打盹儿。
顾家的人都被牵连。
发卖的发卖,被贬的被贬。
她身侧只剩两个陪嫁丫鬟是顾家人。
梅晴便是其中一个,如今是她身侧最得力之人。
她端着茶盏走进屋内,轻声回禀,“夫人,徐都督来府中做客,大公子说请您过去。”
顾云梦似睡非睡,闻言缓缓睁开双眸,“徐都督来了,为何要我过去?”
往常家里来了男客,身为燕辉的夫人,她自然应该前去陪同。
可自从她怀了身子后,日日吐的一塌糊涂。
燕辉顾念着她的身子,再不叫她亲自去招待。
今日这是怎么了。
梅香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徐都督带了位女子一道儿前来。”
女子?
难道说……
顾云梦倏然清醒,撑着榻起身,“帮我收拾一下。”
……
……
眼下还不到用饭地时间,下了场小雨,院中不温不热正好。
燕辉派人在院中石榴树下摆了张茶桌,围桌烹茶,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红泥小炉子上,铜壶咕嘟嘟冒着热气。
燕辉一遍往茶盏中倒茶,一边说道:“陛下提议重新修整南州大坝,若大坝修成,可是件功在千秋的大好事。”
他洗过第一遍茶,将泡好的茶推至徐鹤安面前,接着为裴姝泡茶。
徐鹤安接过他递来的茶,沉吟道:“陛下懂得体察百姓疾苦,是件好事。”
“可修建大坝并非易事,先帝当年劳尽人力物力,也花费了整整五年。”
“谁说不是呢。”燕辉叹道:“楚家的家产如今充入国库,虽缓解了户部的捉襟见肘,但若要修建大坝,只怕是银子不够。”
裴姝手指摩挲着茶盏,轻声问道:“楚家的家产虽充入国库,但那些铺子应还在?”
燕辉点头,“当时陛下只收了金银珠宝,并未收那些铺子。”
“既然有铺子在,找个人好好打理,一年下来应也能赚不少银两。”裴姝道。
楚家的铺子有多挣钱,京中人人知晓。
尤其是香云庄,一件女子衣裙便要百两千两。
徐鹤安道:“那些铺子如今属于你,你可会打理?”
“我没那个天分。”裴姝摇头道:“我打理个药铺还在本行之内,其他的,布庄赌坊这些,我着实是个门外汉。”
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云梦被两个丫鬟搀扶着,穿过垂花门,正巧与扭头看来的裴姝对上视线。
“林......”话音戛然而止,顾云梦改口道:“裴姐姐!”
裴姝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略显惊讶,“你怀了身孕?”
她笑着迎上前,将顾云梦扶至桌边坐下,瞪了徐鹤安一眼,“云梦怀了身孕这般重要的事儿,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徐鹤安被瞪得莫名奇妙
——顾云梦怀了身子,于他而言,算什么重要之事?
又不是他的萋萋怀了。
“几个月了?”
“快四个月了。”顾云梦道:“姐姐何时回京的?”
“我回来有一段日子了,不知你怀了身子,否则该先来探望。”
裴姝端详着顾云梦,微微蹙眉,“你脸色怎么瞧着不太好?”
顾云梦低下头,摸了摸愈发瘦削的脸颊。
“我就是近来总是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