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衡朝堂,总会有些人随着时代洪流被卷走。
但陛下方才登基,根基不稳,又怎会选择在此时动手?
“别乱想了。”
裴鸿咬了口热腾腾流油的包子,烫的哈出几口气,“要我说,你不必太过着急,我看他命大的很。”
裴姝提议道:“不如我们趁夜赶路,能早些......”
“不行!”
裴鸿一口拒绝,“姚前辈说了,你的身子刚调理好,若这一路你太过劳累,将前功尽弃,这一路该怎么走,走多快,都由我来决定。”
裴姝还想再劝,裴鸿正了正神色道:“萋萋,你可以为了心爱之人,不顾自己的死活,但我却不能眼睁睁看你如此。”
她抿了抿唇,知道说再多也无用。
只是那封邸报上只写了徐鹤安被判斩刑,并未写明何时行刑。
算了,有三哥在,她归心似箭也无用。
…………
…………
这一路走得不算快。
十日过后,裴姝一行人总算到达晋州地界,今夜在驿馆住宿。
晋州再往北走个四五日,便能到达京城地界。
此间驿馆算个中枢点,无论是南来北往,只要是去往京城,都会在此路过。
驿馆地方还算宽敞。
院中停着十来辆马车。
厅里七八张木方桌,此刻坐满了人,大伙围桌而坐,喝酒解乏,不时传出阵阵哄笑。
驿丞是个白头发的老兵,看过裴鸿的令牌,分给他们两间上房。
“可有什么吃食?”
裴鸿询问那老兵,从腰间掏出一枚银锭,“不拘什么,干净一些,做好了送到楼上。”
驿丞接过银子,连连下去吩咐后厨。
房间在二楼,裴姝沿着楼梯往上走,察觉到有人的视线始终随她而动。
她侧眸迎上对方视线。
不由得一愣。
两张方桌对外一处,桌旁坐着七八个男子,另加一位身着粉衫的少女。
此刻正看她的人是位年轻男子,锦衣玉冠,眉目疏朗,看样子不像是西陵人。
裴姝的第一反应——这人好生面熟。
只是面熟,却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
那男子手中挥着把折扇,笑着朝她轻扬下巴。
裴鸿落后她一步,循着她视线看过去,正巧看到这略显轻浮的一幕。
他眸光微冷,按住腰间佩剑,问她,“认识吗?”
“好像…认识。”
裴鸿不解看她,“什么叫好像认识?”
林桑在脑海中搜寻一番,终于想起一个人来,“东海长广王?”
严格意义上来说,裴姝并未与这位东海长广王真正见过面。
他们见面,一次是在夜里。
她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
另一次,便是她在御花园,曾远远见过他一次,所以对他的印象有些模糊。
骊荣跟身边坐着的妙龄少女交代两句,起身朝裴姝走去。
那粉衣女子十分好奇,转过身来随着骊荣,看向立于楼梯上的裴姝,双眸倏然一亮。
“哇,西陵竟有这般美的姐姐,比我还要美啊!”
周围侍卫嘴角微微抽搐。
——听过夸人的,没听过夸人还带自夸的。
“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见过?”
骊荣手握折扇,对面前女子有印象,却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裴姝,见过长广王。”
裴姝立于楼梯之上,居高临下屈膝,算是行礼。
裴鸿也跟着拱手示意。
“裴姑娘,真是好巧。”骊荣笑道:“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啊?”
裴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长广王怎会在此?春娘她近日可好?”
“她很好。”骊荣道:“裴姑娘是要回京?”
“正是。”
“恰好我们也要入京,倒是顺路,不如咱们结伴而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裴姝淡淡笑道:“殿下仆从众多,我们轻车从简, 还是不叨扰了。”
骊荣摆摆手,一锤定音,“无碍,就这么定了。”
裴鸿道:“还是不了,我们并非直接入京,还要绕道去别处走一趟。”
“这位公子又是?”
裴鸿拱手,“无名之辈,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裴姝余光瞥见那位粉衣少女自座位起身,手指甩着系在腰间的精巧银铃,叮叮铃铃朝他们走近。
“二哥!”骊歌扫了眼裴姝,笑得眉眼弯弯,“这位好看的姐姐是谁啊?二哥你认识吗?”
她从小到大就喜欢美的东西。
什么美花美景美衣,美人自然也在其列。
她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裴姝,这样赏心悦目的一张脸,每日多看会都会心情愉悦。
这少女虽直勾勾盯着裴姝瞧,她的眼神却并不会让人心生厌恶。
俗话说相由心生。
看样子应是个不谙世事之人。
骊荣扇柄轻敲她脑袋,“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那儿好好待着。”
“哎呀,二哥,我又不是什么犯人!”
骊歌嘿嘿一笑,几步迈上楼梯,蛮横地将裴鸿挤到一边去。
猛不防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又被人强行挤至角落,裴鸿靠着栏杆,莫名其妙。
这小丫头想干什么?
小丫头什么也不想干,十分自来熟地挽住裴姝的手臂。
“姐姐,听我二哥刚才说,咱们要结伴入京,简直太好了!”
“你都不知道,每天跟他们一群男人在一起,根本没有话聊,姐姐你长这么好看,肯定心也很善良,不如我明日坐姐姐的马车吧,咱们还能说话解闷呢!”
裴姝:“……”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人难以招架。
第一次见面就如此亲昵,自己被抱着的那条手臂僵硬无比。
“那个……”
裴姝试图将她推开,可对方却抱得更紧了些。
她直接放弃,婉拒道:“我们可能无法同行,因为我们还要去别处,有要事。”
“那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反正最后你们也要去京城。”
骊歌看向一脸嫌弃瞅着她的二哥,“二哥,可以吗?”
裴鸿:“当然不可以!”
骊荣:“当然可以!”
裴姝:“……”
骊歌皱着眉看向说不可以的裴鸿,“你一个侍卫,别以为长得好看就可以管主子的事儿!”
裴鸿:“……”
无语片刻,裴鸿道:“姑娘既唤殿下二哥,想必身份不同凡响,跟着我们太过危险,还是请姑娘自便。”
“我会武功,不用你保护。”
骊歌朝他皱了皱鼻子,“再说了,你家主子还没放话呢,你……”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骊歌想了半晌,终于想起来了,“对,皇帝不急太监急!”
“骊歌!”骊荣板着脸斥道:“不得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