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怔了一怔,抿紧唇,看了眼她身后石桌旁坐着的慕成白。
林桑会意,回头对慕成白使了个眼神。
慕成白立即起身。
只说自己乏了,先回去歇着,便大步回房去了。
“走,我们进屋说。”
林桑关上屋门,斟了杯茶推至春娘手边,“你来找我是有事吗?”
春娘从未亲自来找过她。
肯定是有事。
春娘捏着茶盏,指腹发白,“有件事,我想求你帮个忙。”
林桑为自己也倒了杯茶,颔首道:“你说。”
“我听说......今日重华宫宴请东海使团。”
林桑捏着茶盏的手指一动,她怎么忘了,东海是春娘的故乡。
她难道想和他们一起回东海?
“确有此事。”林桑道:“你想见他们?”
春娘摇摇头,“我只是想请你帮忙打听,今日来宫中赴宴的东海使臣,姓甚名谁。”
她身在药膳坊,在宫中除了祁嬷嬷之外,并无其他交好之人。
但林桑不一样。
她和禁军大统领交好,打听几个人的名字,应当轻而易举。
因此,她才舔着脸求到林桑面前来。
面前女子秀眉微蹙,似是十分为难。
春娘沉默片刻,正想开口说算了时,林桑突然开口道:“好,我去帮你问。”
春娘诧异抬头,有些难以置信。
自林桑进入太医署以来,春娘一直对她十分冷淡。
春娘也没想到,她竟如此干脆便应下。
心中一时百感交集,连道谢都忘了,只眼圈发红呆呆看着林桑。
……
……
宫宴散场,燕照亲自将东海使臣送至永昌门。
至驿馆的路程,自然落在兵马司身上。
徐鹤安亲自相送,长广王席中饮了酒,坚持不肯骑马,要走着回驿馆,说要见识一下西陵的街坊。
看来,不止他有话要问长广王。
这位长广王,也想与他寻个说话的机会。
徐鹤安自然应下 。
兵卫提前开道,将闲杂人等遣散。
方至辰时,南街上便关门闭户,不见一人。
徐鹤安与长广王并肩走在前头。
身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跟着东海另两位使臣,以及一众兵马司精卫。
这样的距离刚刚好。
既能保护使臣的安全,又能给予二人交谈的空间。
“徐都督这般年轻,便已身坐高位,足见能力不凡。”
长广王脚步不急不缓,望着廊下随风飘摇的红灯笼,“西陵当真是人才济济。”
“过奖。”
徐鹤安淡淡睨他一眼,语气随意,就像在与至交好友闲谈。
“徐某虽未去过东海,却也知晓东海能人良将众多,王爷大名,竟是从未耳闻。”他自嘲一笑,“想来是徐某坐井窥天,孤陋寡闻了。”
长广王不甚在意挥手,“不瞒徐都督,我这异姓王是自己讨来的,算不得什么能人良将。”
“能讨来,也是本事。”
徐鹤安淡淡笑道:“徐某想讨,也不一定能成事。”
夜风徐徐,廊下灯笼随风打旋儿。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
“其实,我此次来西陵,是想寻一位故人。”
长广王停下脚步,看向面前的清峻男子,“不知徐都督可愿帮我这个忙?”
身后众人齐刷刷停下脚步。
宽阔平整的街道上,徐鹤安与这位来自东海的长广王四目相对,似笑非笑,“巧了,徐某也想托长广王寻一位高人。”
“你要找的是东海人?”长广王问道。
若非是东海人,恐怕求不到他头上。
“正是。”徐鹤安正正神色,朝长广王拱手一拜,“内子身有隐疾,听闻东海有位邪医仙,医术造诣颇高,是以徐某想请他为内子诊病。”
“内子?”长广王皱眉,“方才在席间,不是听闻徐都督尚未娶妻?”
“目前尚未行大婚之礼,不过快了。”
原来如此。
长广王点点头,“这位邪医仙,本王认识。”
徐鹤安眸底一亮,当即追问,“那王爷定知他此刻身在何处。”
“知道。”长广王长叹一口气,“他于去年中秋前夕,已过世。”
“过世?”
短短一霎,希望幻灭为泡影,徐鹤安难以置信,“王爷莫要诓我。”
“生死之事,本王岂会玩笑?”
不怪徐鹤安不信,邪医仙过世的消息一直被压着。
就连东海百姓尚且不知,何况是西陵。
长广王神色黯然,抬脚继续往前走,“邪医仙虽死,但本王认识他最为出色的弟子。”
“只要徐大人肯帮本王寻得故人,本王定为徐都督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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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燕照前脚送走东海使臣,紧绷一日的情绪总算稍稍缓解。
正准备回值房冲个澡,好好歇一夜养养精神,半路就被人给拦住了。
这人正是在永昌门守门的兵卫。
大伙都唤他孔二。
“大统领,不好了!”
燕照眼皮一跳,“出何事了?”
“常临方才被内廷司的人带走了!”孔二不知从何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道。
内廷司?
“内廷司的人,何时有权利带走咱们禁军?”燕照问道:“可有什么名堂?”
“属下也不知,来人就说是冯贵妃口谕,要带常临过去问话。”
孔二搓着手,有些焦躁,“大统领,内廷司那地方就不是人待的地,那些太监断了根,折腾起人来比恶鬼还可怕。”
“剥皮抽骨都是小儿科,常临进了那种地方,能得了好吗?”
燕照按着配剑,虽不知常临究竟犯了何错,心中却在极力想着该如何替他斡旋。
不为别的,就为这个人,是由徐伯伯动用关系才安插进禁军。
何况,常家只剩这么一个孩子。
“我亲自去一趟内廷司,问清楚常临所犯何事。”燕照神色凝重,“先探探虚实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