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好了。”
顾云梦吩咐跟着她的婆子们都离远点,也让六月不要跟着,拉着林桑来到半山腰的凉亭中。
“去年好像就是这个时候,咱们就在这凉亭中相识。”顾云梦右手撑着下巴,想起过去,心中一阵唏嘘,“也不知王姐姐如今怎样了,到了什么地方。”
“说起来,我好像未曾告诉你,我曾在南州见过王若苓?”林桑道。
“你在南州见到王姐姐了?”顾云梦嗔道:“你哪里跟我讲过啊,快和我讲讲,你在南州何处见过王姐姐?”
林桑将南州与王若苓重逢之事一一告知顾云梦。
末了,又加了一句,“她很好,你不用为她担心。”
顾云梦长长叹出一口气,“哎,以前王姐姐总是羡慕你,如今也算因祸得福,走上了自己一直想走的那条路。”
“那你呢?”林桑问,“你的路如何了?”
“我?”
林桑轻轻嗯一声,“你的心上人呢?”
顾云梦一怔,脸颊旋即升起两抹绯红,“林姐姐,你既还当我是朋友, 那下个月我大婚,你会来吧?”
“大婚?”这消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林桑有些惊讶,“和谁啊?”
顾云梦扭着手中丝帕,脑袋越埋越低,“还能和谁,和......燕辉大哥。”
林桑恍然大悟,心底由衷为她感到高兴,“所以,你这是梦想成真了?”
“若不是你当初劝我,要努力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也不敢那么做。”
顾云梦轻咬下唇,林桑却听出这话中藏着不一样的深意。
“你如何做了?”她压低声音问道。
“我告诉你,你不准笑话我。”
为表明自己的诚心,林桑并指朝天做发誓状,“我保证不笑话你。”
顾云梦凑近她耳畔,一手掩唇道:“我趁着他醉酒,然后......爬床来着。”
“什么!?”
林桑噗嗤笑出了声。
她不是想笑。
她是震惊,无比震惊。
“你说好不准笑话我的!”顾云梦急得直跺脚,“你快别笑我了!”
婚事都已经定下,还有什么好笑话的。
林桑竭力压下唇角弧度,心中觉得奇怪。
燕辉那人她接触过两次,应该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又怎会看不出这是顾云梦故意耍的小手段?
“燕辉大人如何说?”
顾云梦有些莫名其妙,“他还能说什么,就说会对我负责,会娶我。”
林桑眸光微闪。
难道说,顾云梦爬床,燕辉不仅不反感反而求之不得?
所以这二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样也好,顾家比燕家门庭高,顾云梦属于下嫁。
她与燕辉又两相有情,嫁过去以后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她这样单纯的性子,嫁的复杂反而消磨,倒不如现在,最起码是她的意中人。
又听顾云梦说了会子闲话,林桑记着林俊就快要回家,起身向她告辞。
顾云梦却拉着她,死活不肯撒手。
“林姐姐,你到底来不来参加我的婚宴啊?”
京中常有手帕交送亲的例子。
哪家姑娘出嫁,都会有几名闺中好友相送。
但林桑却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我去,不太合适。”林桑轻拍她手背,柔声劝道:“不如等你与燕大人成婚后,我到燕府去探望你,如何?”
顾云梦一想也是。
林桑和母亲闹得那样难堪,还有顾景初,她估计都不想看到。
“那好吧,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林桑笑,“到时候,我会派人去给你送添妆礼。”
回到万和堂,林俊正在院中收拾竹筐。
霍言显然知道谁是他的小主人,蹲在一旁,帮着把书摊在阳光下晒。
“俊儿——”
林桑唤了一声,林俊立即甜甜回了声阿姐,像个小麻雀一般朝她飞奔而来。
林桑揉揉他的脑袋,问过最近的功课,又指了指霍言,“这是姐姐为你寻的护卫,这次回书院时,将他一块带上,方便照顾你起居。”
林俊看了眼霍言,眸中满是钦佩,“阿姐,你不知道,他可厉害了!”
“刚刚就用一只手……”
林俊伸出自己柴细的手臂比划着,沮丧的神情中,又掺杂着对霍言的赞叹,“一只手毫不费力就可以将我的竹篓拎下马车!”
“以后有他,我是不是就不用自己背竹篓了?”
霍言头也不回,闷声插话,“不用,以后竹篓都由奴才背。”
“那好,那你以后就跟着我罢。”
林桑看着天色不早,正盘算着徐鹤安何时会来接她们时,六月恰好进院,“姑娘,徐都督来了。”
“好。”
林桑看向林俊,轻抚他的脸颊,“你自入京后,姐姐还未曾带你出去玩耍过,咱们今日去乘船游湖如何?”
“真的吗?”
林俊双眸一亮,“我经常看到很多漂亮的大船,咱们今日也要去坐那个船吗?”
林桑眉眼俱弯。
庆幸自己答应了徐鹤安的提议。
“没错,就是那种大船。”
“太好了!”林俊从她臂弯溜出来,飞快回屋换了身衣裳,“我好了,咱们走吧!”
姐弟俩往外走,霍言一言不发跟了上来。
姐弟俩上马车时,霍言方才楞楞开口,“奴才也要去。”
“奴才要寸步不离守着小公子。”
林桑点头,“ 跟着吧。”
林俊第一次到画舫,上船之后,看到什么都惊叹不已。
霍言少年老成,什么都不感兴趣,只亦步亦趋地跟着林俊,始终隔着三步距离。
徐鹤安幽深的目光落在霍言身上。
观此少年行走之间脚步沉稳,不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这位小公子是谁?”徐鹤安看着林桑,轻声问道。
林桑早猜到徐鹤安会看出霍言会武,也没打算瞒着,“这是我刚为俊儿买的武奴,上次醉江月之事,着实令我出了一把冷汗。”
提起醉江月之事,徐鹤安顺着话往下问,“冯玉山之死,可与你有关?”
“大人为何认为与我有关?”
林桑眉眼微冷,语气中却带着笑意,“冯玉山的仇人如过江之鲫,我与他那点旧怨,还不至于要以命相赔。”
“再说了,大人不是秉公执法,已经打了他二十大板吗?”
徐鹤安把玩着玉盏,淡淡一笑,“随口问问而已,你莫要多想。”
林桑垂下眼睫,敛去眸底情绪。
正说话间,燕照两兄弟前后登上船,燕辉还带着顾云梦。
人已到齐,船夫解开麻绳,众人合力划桨将画舫渡至湖中央。
燕照视线不停往林俊身上瞟,摸了摸下巴,起身提议道:“这天又不热,都在舱里钻着干什么,咱们去船头钓鱼如何。”
“钓鱼?”林俊一脸迫不及待,当即起身道:“好呀好呀,我还从未钓过鱼呢。”
徐鹤安抬盏饮酒,举起酒杯时,隔着盏檐递给燕照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燕照下巴微扬,随后搂着林俊的肩大咧咧往甲板上去了。
林桑并未察觉两人异样,因顾云梦坐在她身侧,正与她说话,“我刚从山上下来,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馊了?有汗味了?”
女孩子在心爱的男人面前,总是格外注意形象。
顾云梦有些懊恼,早知道今日要来游湖,她今日就不去山上替三哥求平安符了。
她刚下山,连身衣裳都来不及换,就被燕辉带到了这里。
这会儿若说去换衣裳,又怕别人觉得自己矫情。
“你可有带衣裳来?”林桑提议,“要不然,去后面换一下,这里有沐浴的地方。”
“不太好吧?”
林桑浅浅一笑,捏着酒盏故意将酒洒在她裙面上。
“这不就行了?”
“林姐姐,你可真是个顶顶好的大好人!”顾云梦朝她挤眉弄眼,“还是个大美人!”
林桑失笑,“少拍马屁,快去吧。”
甲板上,林俊兴冲冲挂上鱼饵,将鱼竿抛出去,鱼钩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
霍言则紧紧站在林俊身后,时刻注意他的安全。
“欸,你到一边站着去,”燕照觉得霍言有些碍事,妨碍他一会儿动手,“你一张冰块脸在这杵着,鱼都被你吓跑了。”
霍言瞥他一眼,没有吭声,也没有挪地。
林俊看鱼漂微沉,连忙起竿,鱼食被啄完,鱼却跑了。
他没有气馁,再次挂上鱼食,挥竿入湖。
“霍言,你别老站着,搬把椅子来坐下吧。”
“不用,奴才站着就好。”
“那你去给我们拎壶茶来。”燕照道:“我们渴了。”
霍言就像没听到般,连个眼神都未曾递给燕照。
燕照支使不动霍言,正气得跳脚,林俊赶忙说道:“那个,霍言你去端些茶点出来。”
霍言沉默片刻,扭身小跑着进入舱内。
林桑见霍言一言不发,端着茶点和茶壶就往外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起身跟在霍言身后来到甲板上。
今日阳光明媚,湖面波光潋滟,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桑正以手遮挡阳光,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只听“噗通——”一声,像有人跌入水中。
她心中一惊。
快走两步至朱漆栏杆旁,正巧看到霍言将手中托盘随手丢掉,和燕照两人一前一后跃入水面。
林俊双手在水中扑腾着,左右两道人影纷纷朝他游去。
“俊儿——”
林桑手指用力扣紧栏杆,发出刺啦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