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其实也很意外。
掖庭并非兵马司管辖之地,而且看方向,徐鹤安刚刚应该是去了牢房。
他去见谁?
总不会是春娘?
他一个五城兵马司都督,还管宫中失窃的事儿?
徐鹤安走近,“你怎么来了?”
她下巴不知从何处蹭了一小片灰。
他抬手想为她擦掉,她却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往后退了两步。
林桑手背蹭了蹭下颌,“我来找燕统领,大人怎会在此?”
“我来......探望个朋友。”
“探望朋友?”
徐鹤安轻轻“嗯”了一声,“许久未见,没曾想他被关入牢中。”
林桑觉得他在胡扯。
掖庭中关的都是些罪奴,怎会有他的朋友?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徐鹤安面露不解,“你总是看我作甚?”
若没有燕照在场,他定要再添一句。
有那么好看?
林桑抿了抿唇,“我有话要私下和燕统领说。”
她刻意咬重私下二字。
生怕徐鹤安听不明白,她这是在逐客。
“客不逐客。”徐鹤安面色坦然,看向一旁的燕照,“燕统领,我说的可对?”
“对对,非常对。”
你们两夫妻打情骂俏,别扯上他啊!
燕照讪讪笑道:“章太医有话就说,还是别私下说了。”
要不然徐鹤安铁定饶不了他。
保不准,还要被徐闯用长枪刺屁股。
林桑瞧见燕照眸底闪过一抹惧意,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怕徐鹤安。
既然他已放话,自己也不再坚持,掏出银票递给他。
“这又是作甚?”燕照可不敢接,“贿赂朝廷命官?”
“一点小钱,请燕统领和你的手下喝酒而已。”林桑道:“春娘与我有点交情,我相信她的为人,希望大统领问询时,能够手下留情。”
“这事儿啊?”燕照心放回肚子里,“好说好说。”
原本也没打算用刑。
本就是他们故意栽赃。
只待问到线索就将人放出去。
燕照脸皮再厚,此刻也不好意思接林桑的银票,“这银票,章太医还是自个儿留着吧,我若敢要,他不得把我手给剁了。”
“这银票并非出自我手。”
林桑将银票塞入他手心,“燕统领收了这银票,送银票的人也能安心一些。”
“这…那我就收啦?”
话虽是与林桑说,视线却看着徐鹤安。
徐鹤安递给他一个不反对的眼神,燕照这才将银票揣入怀里。
林桑又问,“我能进去看看春娘吗?”
燕照视线在二人身上梭巡,见徐鹤安没有要拒绝的意思,点头道:“可以,我亲自带你过去。”
“不敢麻烦大统领。”林桑道:“随便找个人带路就好。”
“那也行。”
燕照抬手唤了个兵卫来,“带章太医去见春娘。”
林桑淡淡瞥眼徐鹤安。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触。
她随即转身,随卫兵离去。
看着林桑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燕照方才低声问道:“可有问出什么来?”
徐鹤安收回视线,踱步至书案后坐下,“你想法子去查一下,八年前皇长子出世时,有一位来自宫外的产婆在场,查清楚她姓甚名何,家住何地。”
“这个倒是不难。”燕照道:“既是宫外来人,庭司应有详细纪录,改日我寻个由头去查一查。”
徐鹤安轻轻嗯了声。
心绪随着林桑飘远。
她见春娘又是为了什么?
春娘缩在墙角,听到门锁再次被打开的声音,还以为是徐鹤安去而复返。
顿时怒气冲冲喝道:“你还想问什么!”
春娘猛地回头,看到站在牢中的纤纤女子时,不由得一怔。
“章太医?”她怎么会来?
林桑双手执于腹间,面色平淡的看着她,“谁,问了你什么?”
春花抿紧下唇,没有应声。
“祁嬷嬷很担心你。”林桑踱近几步,轻声道:“她怕你在牢中受苦,所以求我来这一趟。”
春花并非不知好歹之人,语气放软了些,“多谢。”
墙上窄窗挤进一只麻雀。
扑棱着翅膀,荡起积年的尘屑,在光束中无声沉浮。
林桑望着那只麻雀,忽然想起徐鹤安。
“刚才,是谁来问过你问题吗?”
她蹲下身,与春花平视,“是徐鹤安吗?他问了你什么?”
春花眉头微蹙,“谁是徐鹤安?”
林桑按照他今日穿着描述道:“一位年轻男子,个子很高,身穿玄色锦袍,袖口绣着银色吉祥纹。”
春花目光骤冷,当即否认,“我没见过这个人。”
林桑很想问春娘,当年昭阳殿到底发生了何事。
但心中清楚,现在不是时候,即便她问春娘也不会答。
只能暂且按捺心思,柔声安慰春娘几句,沿着原路返回。
尚未走出甬道,便听到燕照说话的声音。
“前段时间北狄使臣刚走,东海使臣又要来?”他抱着手臂靠坐在桌沿,轻嗤一声,“也不知又想生什么幺蛾子。”
徐鹤安端坐于书案后,指尖轻叩桌面。
“两国邦交,东海提出要觐见 ,陛下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次不会还要和亲吧?”燕照道:“咱们西陵可没那么多长公主。”
提起玉真长公主,燕照压低声音道:“你听说没,北狄国主已是弥留之际,下一任国主是他的儿子。”
“玉真长公主膝下无子,按照北狄的老规矩,要留给下一任大王做侍妾。”
徐鹤安心思不在北狄,而在即将到来的东海使团身上,“听说这次带领使团前来的,是东海一位异姓王。”
“届时入宫觐见,你需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莫要出任何差池。”
“我晓得。”
燕照沉声道。
他平日里虽瞧着吊儿郎当,对于那些弯弯绕绕的人心算计不精通,也不屑于精通。
但身为禁军统领,自然有两把刷子。
徐鹤安从未怀疑他的能力。
东海异姓王?
为何之前从未听说过,东海有这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