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竭力忍着喉间即将迸出的嘤咛。
听着窗外脚步声渐渐走远,紧绷的神经方才放松。
可背后那人却似心生不满。
故意剧烈摇晃那老旧的床腿。
“咯吱咯吱”声如敲打的战鼓,声声令人心悸。
“你小声一点!”
徐鹤安唇角扬起一抹坏笑,“没办法,我天生力气比较大。”
林桑:“......”
“要不然,你来?”
林桑:“......”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唔......”林桑真的服气,咬牙道:“我来!”
满屋墨色中,徐鹤安笑得眉眼弯弯。
林桑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屋中哪还有什么人。
好似是她昨夜做了一场荒唐至极的梦。
梦的最后,她筋疲力尽。
那可恶的家伙却神清气爽。
林桑没料到徐鹤安竟如此无法无天,在宫里都敢乱来。
就像……
就像个无论如何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她到哪儿,他就要黏到哪儿。
还好接下来几日,他没有再来折磨她。
林桑只在永昌门偶然见过他一面。
徐鹤安当时正跟着几位大臣往外走。
说起来,她还是头一次见他穿官袍的样子。
紫袍玉带,矜贵从容。
年纪虽轻,走在一众银发丛生,德高望重的大臣身后却丝毫不显谦卑。
犹如鹤立鸡群,一眼便能吸引人的视线。
林桑视线随着那道紫色身影移动,似乎察觉到她的打量,他侧眸朝她看来。
凤眼微弯,眸底涌动着不可言说的深意。
林桑垂下眼睫,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
……
春风澹荡,吹过桃花峰,漫山遍野的桃花一夜盛开。
宫中也有桃树。
只有两三株立在墙角,虽也灼灼其华,但被束在红墙之后,到底比满山桃花的冲击少了几分意趣。
平美人的月信如约而至。
林桑跟着连翘入殿,平儿正斜倚在金丝楠软榻上,秀眉紧紧蹙起。
“下官见过平美人。”她躬身行礼。
“章太医来啦。”
平儿笑着自榻上起身,十分亲昵地拉着林桑至榻边坐下。
上个月平儿新宠,几乎日日陪在陛下身侧。
陛下的要求也很奇怪。
每次侍寝前,都要她穿着那身舞服,还要和当时一样,以白纱遮面跳舞。
人人都喜欢新鲜事物。
即便是山珍海味,日日品下来也没了滋味。
何况只是一首舞?
眼下,陛下已有七八日未曾召幸,显然已经过了那股子新鲜劲儿。
今日她又来了月信。
若下个月再无法怀上龙子,只怕以后想见陛下一面都难。
平儿自小入宫为奴,见过太多起起落落。
尤其是这后宫中的美人,被陛下捧在天上时有多风光,失宠后便有多凄惨。
有些人甚至沦为太监欺|压之物,在冷宫中被生生折磨至死。
她不想步那些疯女人的后尘。
“平美人可是身子不适?”
林桑算着日子,平儿月信约莫就是这两日。
再瞧她愁眉不展,一脸丧然,想必八九不离十。
平儿长长叹口气,低声道:“章太医,我的月信又来了,这个月还是没有......”
林桑十分平静道:“陛下那边,我已经设法查清楚.......”
她语气微顿,似有深意道:“美人一时半会儿应不会怀有身孕,此事急不得。”
一时半会应不会怀有身孕?
平儿心中一惊——难道陛下真有问题?
她捏紧手中帕子,“可章太医明明说过,要与我合作,帮我怀上龙子!”
林桑徐徐起身,朝平儿躬身一礼,“当初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才口出狂言。”
“我助美人得陛下圣宠,美人赐我金银珠宝,如此也算银货两讫。”
“至于当日之言,还请美人忘个干净。”
林桑说罢,拎着药箱离开宝庆殿。
“你把话说清楚!”平儿横臂将人拦住,“他……没有一丝可能吗?”
林桑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有,只是机会少些。”
“依我看,美人福气深重,怀上皇嗣不过是时间问题,届时母凭子贵,自不在话下。”
连翘一直守在门外,见林桑离开后,撩帘回到殿内。
“美人?”
连翘瞧主子脸色铁青,似是心情不妙,小心翼翼道:“您瞧着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奴婢去为您煮一碗红糖燕窝?”
平儿指甲狠狠掐着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福气深厚?
她自小为奴为婢,哪里来的什么福气?
林桑话虽未挑明,可事实摆在眼前,大伙有目共睹。
看来,当年陛下浑身是血被抬出昭阳殿,的确是伤到了子孙窝。
否则这么多年,宫中何至于连个公主都没能生下?
想起在清欢院的那些日子,平儿心口就一阵阵发怵。
她不要再过那种日子!
死也不要!
既然还有一丝可能……
那她就要紧紧抓住机会!
平儿眸底猩红,一把抓住连翘的手腕,吓得连翘直接跪倒在地。
“美人,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吗?”
“连翘,我可以相信你吗?”平儿问,“你值得我信任吗?”
“当...当然能。”
连翘望着平儿猩红的双眼,结结巴巴道:“奴婢是……您的奴婢......您得宠,奴婢跟着风光……”
“你说得对!”
平儿手下用力,“我若出事,你也难逃一死,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帮我,因为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知道吗?”
“奴婢知道!”
手腕被攥的生疼。
连翘也不知道,素日里看起来娇滴滴的美人力气为何如此之大。
她一张小脸涨红,赶忙表忠心,“美人,刀山火海您吩咐便是,连翘至死忠于美人!”
平儿松开手,缓缓踱至窗前,看向院中萌出新芽的海棠树。
“你去帮我找身太监的衣裳来。”
太监的衣裳?
连翘心中不解,还是点头应下,“好,奴婢这便去。”
“还有——”
平儿示意她附耳过去,低声道:“去禁军值房,帮我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