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望着紧闭的门,心里说不上来的奇怪。
“章太医?”
宫女阿菊正好来拿酒,见林桑在厨房忙活,笑着跟她打招呼,“大过年的,你怎么没出宫啊?”
“我和慕太医留下值守。”林桑道。
她在碗中磕几个鸡蛋,加了些葱花进去打散,准备炒一盘葱花炒鸡蛋。
简单省事,费功夫的她也不会做。
“要不要我帮你啊?”
阿菊抱着酒罐子,倾身往锅里瞧了瞧。
林桑笑,“不用了,你快去和小姐妹们玩吧,难得今儿高兴。”
“行,那我可就走喽。”
阿菊从木架上的陶罐里倒出些炒花生,分成两份,一份给了林桑,“这个你带回去和慕太医一块吃。”
“谢谢阿菊。”
“嗐,客气什么,平日里有个小病小痛都是你帮我们瞧,总得给点谢礼不是?贵重的没有,一碟子花生还是有的。”
林桑笑着点头,往北边那小屋瞟了几眼,“对了,那边屋里住的是谁?”
“我素日里来药膳坊次数也不少,还从未见过那位姐姐。”
“那个人啊……”
阿菊适才喝了些酒,有些醺然,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索性在灶台边的小凳子坐下,慢慢说。
“八年前,东海曾送一名美姬至西陵和亲,后来被陛下封为琬妃。”
“琬妃生得好看,眼珠子都是蓝色的,就是命不太好,入宫没两年便去世了。”
“那人便是当初随琬妃陪嫁到西陵的丫鬟,大伙都叫她春娘,她脾气古怪,不与我们说话打交道。”
“祁嬷嬷心善,留她在药膳坊做一些粗活。”
“她是东海人?”林桑眉心微皱,“将一个东海人放在药膳坊?”
当真不怕此人会对昭帝不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菊道:“春娘也就做些粗活,劈个柴啊,挑个水的,其他东西碰都碰不得。”
“琬妃入宫两年后去世,她就一直在药膳坊做粗活?那她的脸是如何伤的?”林桑问。
“也不是,琬妃死后,春娘还在昭阳殿做了几年洒扫宫女,脸上的伤,应该就是当年那场大火......”
阿菊突然噤声。
连酒都醒了一半,慌忙朝门外张望。
确定没有人会听到后,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幸好没人听到,要不然我这脑袋就要分家了!”
林桑眸色微黯,似笑非笑道:“咱们闲聊而已,有那么严重?”
“那可不是,当年那事儿,谁提谁死!”
阿菊惊魂未定,抱着酒坛子起身,“我不跟你聊了,我先走了。”
“好,上元节我休沐,想要什么东西我帮你捎进宫。”
“好,多谢章太医。”
送走阿菊,林桑往灶膛中添柴,看着火苗簌簌而起,忽然又想起那张布满疤痕的脸。
她抬起头,望向那盏透着昏黄的窗子。
昭阳殿的洒扫宫女?
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看来,得想个法子和她拉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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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署内,慕成白披着件半旧的披风,正在挑灯夜读,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
“你去哪儿逛了会?”
林桑拎起手中食盒,笑吟吟回道:“我特意备了些酒菜,今夜咱俩一起守岁。”
慕成白笑着点头。
将书收拾好,起身落座,林桑已摆好酒菜,递给他一双筷子。
“我手艺不好,今日过节,咱们也应个节气。”
慕成白刚想说些话宽慰她,眼神随意瞥了眼桌上几盘菜,随即定住。
这几盘黑乎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的......菜,确定不会中毒?
他咽了口唾沫,箸尖指向其中一盘,“这个是什么菜?”
林桑正在倒酒,闻言瞟了一眼,“清炒笋丝。”
“......”
慕成白夹起一条黑不溜秋跟蕨菜根一样的笋丝,无比震惊,“这是笋丝?”
“那个...酱油不小心倒多了。”
“那这个又是什么?”
“那个是炒鸡蛋啊,这都看不出来吗?”
慕成白很想问‘炒鸡蛋为什么还要放酱油’?
而且它确定是炒鸡蛋,不是鸡蛋渣?
“师兄快尝尝,可还能入口?”
念着师妹一片好意,慕成白硬着头皮夹起一坨鸡蛋渣,伸长脖子,硬生生将裹着酱油味的鸡蛋吞下去。
还要在她期盼的眼神中,昧着良心竖起大拇指。
“好吃,是那种......独一无二的好吃!”
满天下绝对找不到第二个人能把炒鸡蛋做成这样。
可不是独一无二!
“师兄也不用安慰我。”林桑将酒杯斟满,轻推至他面前,“你不嫌弃就好。”
“怎么会,绝对不嫌弃。”
慕成白猛地灌一口酒。
冲涮下口腔中混合的说不上来的气味。
林桑捏着酒盏,在心中斟酌着用词,“师兄,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
慕成白赶忙放下筷子,“你说。”
“师兄聪慧,应该猜得到,我为何要入宫做医官。”
林桑看着他,慢条斯理道:“所以,你一直希望我能去照顾那些不得宠的嫔妃,对吗?”
慕成白沉默片刻,方才开口,“你好不容易才有今日,我只是不想看你做傻事。”
“我没那么傻。”
林桑道:“且不说我如今是章书瑶,若真做出弑君之事,章家九族都会被牵连。”
“再者,御前关卡重重,我又怎么可能得手?”
这倒也是,慕成白点头,“你知道就好,我就怕你一时脑热,做出那等傻事来。”
林桑举起酒杯,“但我今日,还是想问师兄一句话。”
“倘若我能用别的法子,让自己全身而退的法子来报仇雪恨,师兄可愿帮我一把?”
“我保证,绝对不会危及师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