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酥酪中亦有杏仁。
所以,春花绝对不是误食杏仁引起敏症而亡。
“云梦,你能不能帮我捎个口信出去。”
顾云梦微怔,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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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
西城幽深的窄巷里,一个中年男子踩着歪斜的步子踉跄而行,瞧着架势已是醉得不轻,仍拎高手中酒坛,不时往嘴里灌酒。
巷子尽头有一户人家,只有低矮的两间土坯房,连院墙都没有,用木栅栏粗粗围了一圈。
“吱呀——”
木门推开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院中黑黢黢一片。
夜风掠过院中苹果树梢,忽而有一颗坏果‘咕咚’一声落地,惊得男子倏然瞪大双眼。
树下静默着几个高大人影,身形比夜色还要浓重几分。
他喉结沉重地滚动,酒意也被吓得瞬间清醒,“你们...你们是谁?”
“我们找刘成。”华阳抱着剑,下巴抬了抬,“是你吗?”
眼瞅着来者不善,刘成下意识摇头否认,“不不,我不是!我也是来找刘成的!”
“呵......”
适才说话那男子陡然拔剑出鞘,一抹森然生生撕裂了浓稠的夜色,“既然不是,那你这条贱命,也没必要留着了!”
话音未落,剑锋破空而至,带着尖锐的啸声逼近。
刘成只觉颈间一凉,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手中酒坛‘啪’地摔碎在地,缕缕酒气随着夜风飘散。
“大侠饶命!”
刘成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小人就是刘成,小人就是!”
“不知小人做错了什么,还请各位大侠高抬贵手,给指一条活路啊!”
夜色深处,一直背身立于树下的男人终于转身,缓缓朝他走近,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云层稍退。
稀薄月色流淌在男人宽阔的肩线上,从脖颈到腰背的线条笔直,夜雾悠悠,掩不住男人通身矜贵气度。
这般从容自若又令人不可小觑的气韵,非久居高位者不能养成。
秋夜的凉风莫名裹挟着三九天的寒意,刘方连大气不敢出,只觉脊背冒出涔涔冷汗。
男子冷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听闻你最近春风得意,在街道司谋了份好差事?”
街道司虽是三司六部中最不起眼的衙门。
但好歹是个公职,对刘方这样的市井混混来说,已然是天大的造化。
这差事来得并不光彩,刘方喉头滚动,一时不敢应声。
颈边剑锋又逼近三寸,冰凉的触感让他慌忙开口,“是...是...不过是个洒扫街道的苦差事,算不得什么好差事啊!”
“是谁帮你谋的这份差?”徐鹤安盯着他。
“是...是小人自己花了银两...”
“噢?”男人似乎在笑,语气讥讽,“你自己的生活尚且捉襟见肘,在街道司谋一份差上下打点,少说也需五十两白银。”
“银子从何而来?”
刘方咽了咽唾沫,支支吾吾道:“是……有远房亲戚……见我日子难熬,这才接济一番。”
“你有个女儿?”徐鹤安懒得与他兜圈子,居高临下睨他一眼,“她人在何处?”
提及女儿,刘方后背一僵,支支吾吾道:“......她在...在……”
刘方被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着,莫名的透不过气来。
“说吧。”徐鹤安冷声道:“本官没耐心陪你耗。”
刘方跪在地上,不由有些后悔。
当初不该听信那人的鬼话,以为用一个丫头片子,就能换来余生富贵。
原来坊间那些流言竟都是真的!
万和堂那个医女,的确有大官撑腰。
这个男人——说不准就是那女人的姘头,庆国公世子徐鹤安。
这是为那女人讨公道来了!
思来想去,刘方还是决定不能说出实情。
反正没有证据,自己一口咬定不知,即便是庆国庆世子,也不能拿他怎样。
可他若交代出实情,才真是没有回头路。
“说不说!”华阳剑柄一横,在刘方脖间划出一道发丝般细的血痕。
刘方抖如筛糠,身子往一边斜着躲避,“大人饶命啊 ,小人真的不知要说什么啊!”
华阳冷喝,“还想狡辩!”
这种猪狗不如的父母,就该大刀剁他十几块,通通扔去西山乱葬岗喂野狗。
徐鹤安抬起手,广袖褪至腕间,赫然露出始终握在手心的拨浪鼓。
轻轻转动,黄豆做成的鼓槌敲击鼓面,发出“咕咚咕咚”的脆响。
刘方头皮一阵发麻。
心中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他的婆娘和幺儿去哪里了?
这院子里连烛光都没有,屋里根本没有人在!
——或许,或许是去了他老娘那院。
刘方依旧心存侥幸,在心底自欺欺人的想着。
“我倒想知道,于你而言,儿子与女儿是否皆可弃如敝履。”
徐鹤安将拨浪鼓丢在地上,“想让你儿子活命,就老实交代!”
刘方怔怔盯着那只拨浪鼓,像只皮球般泄了气,瘫坐在地。
原来早在十日之前,就有位年轻公子找上刘方,说要与他做笔交易。
对方许诺给他谋个公差,外加白银百两,只要他交出一样东西即可。
起初刘方不信,以为是哪里来的招摇撞骗的混子,还将人骂了出去。
谁知对方说可以先兑现承诺,事成之后他再履约。
光脚不怕穿鞋的。
刘方心想自家穷的叮当响,有什么好怕的,当即应了下来。
没过几日,那人果然送来了街道司的任职文书,条件便是要他交出女儿春花。
对刘方这样的市井之徒来说,一个铁饭碗比什么都重要,他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直到对方明说要的是春花的命,他才稍有迟疑。
可妻子周氏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还犹豫什么!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仅有的一点子迟疑也被拍散。
是啊,一个丫头片子能换来官身和金银,这条命也算值了。
那些卖儿卖女的,不也才得三五两银子?
于是他们给女儿喂下了那人给的药。
“你可认识那男子?”徐鹤安幽幽问道。
刘方茫然摇头,“我也只见过他两面,还都是夜里,并不知晓对方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