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向贵妃娘娘请安。”顾云梦如实道:“不好叫娘娘久等,我们先失陪了。”
向三人行礼后,顾云梦与林桑朝着皇帐方向走去。
徐鹤安转身望着那抹茶红色的背影渐行渐远,眉宇微蹙,似是若有所思。
“贵妃娘娘为何要召见林姑娘?”燕辉久不在京城,并不知晓林桑的千金圣手之名。
但她一介医女,能出现在这儿,定然是有人授意。
沈永眸光微沉,“看来是为了......”
徐鹤安回头,与沈永眸光相接。
四目相对间的刹那,双方心思已明,沈永面色凝重地朝他点点头。
徐鹤安不再迟疑,追着两人的脚步大步离去。
小憩了一个时辰,冯贵妃身上松快许多,但还是食欲不佳,简单吃了几口凉拌小菜,便摆手示意撤饭。
“贵妃娘娘,顾姑娘来给您请安。”
小太监隔着门帘,轻声回禀道。
冯贵妃递给孙嬷嬷一个眼神,孙嬷嬷当即挺直腰背,扬声道:“进来罢。”
林桑跟在顾云梦身后进帐。
帐内很是宽敞,脚下铺着珊瑚绒绒毯,踩起来如坠云絮,杳无声息。
“见过姨母。”顾云梦敛衽一礼,将林桑拉至自己身侧,“这位是万和堂的林大夫,先前跟您提过的。”
秋阳正烈,帐内却沁着丝丝凉意。
一口青瓷缸内摞着小山般的晶莹冰块,袅袅白雾如轻纱漫卷。
雕花贵妃榻上,斜斜倚着个年轻的美妇人。
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绣牡丹的大袖中衣,杏眼桃腮,雍容尊贵,高梳的发髻上松松插着一只九尾凤步摇,随着她动作,流苏颤巍巍地轻晃。
正红色的衣裙与牡丹,包括九尾凤步摇,这些皆是正宫皇后才可穿戴之物。
林桑暗暗掐住指尖,飞快地垂下眼眸。
生怕速度慢些,眸底的情绪会控制不住地迸发出来。
冯贵妃轻飘飘问了一句,“你就是那个被称为‘千金圣手’的女大夫?”
“民女林桑见过贵妃娘娘。”林桑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行跪拜大礼,“不过是百姓夸大其词,民女实当不得如此响亮的称谓。”
半晌无人应答。
从林桑进来开始,冯贵妃也在打量她。
她曾有耳闻,说城中万和堂的坐馆大夫是个女子,不仅医术了得,生得更是容颜倾城,貌比西施。
女子行医者不多,又多为人所唾弃。
再说了,一介乡野粗鄙女子,又能倾城到哪儿去?
可事实并非如此。
这位女大夫比她想象中要年轻许多。
与顾云梦这个侯府千金站在一处,气度并未被压下半分。
纤腰楚楚,仙姿迭貌,配上一袭茶红色的衣裙,明明没有佩戴任何首饰钗环,却还是硬生生将她比了下去。
的确担得起‘倾国倾城’这四个字。
顾云梦扯了扯冯贵妃的衣袖,轻声唤道:“姨母?”
冯贵妃将茶盏搁到小几上,低头把玩自己刚染好的蔻丹,压下心中升起的微妙妒意,“起来罢。”
“谢贵妃娘娘。”
林桑这才站起身来。
孙嬷嬷睨了眼主子的神色,冷声道:“今日召林大夫前来,是为贵妃娘娘请脉,需时刻谨记祸从口出,若有任何不利于娘娘的流言传出,小心你的舌头。”
林桑小声应是。
顾云梦赶忙笑着打圆场,“姨母安心,林大夫不是那等爱嚼舌根之人,若是那样的人,我又怎会带来给您瞧呢?”
冯贵妃似怪似嗔地睨她一眼,又冷冷看向林桑,“探脉吧。”
“是”。
林桑躬身上前。
冯贵妃并没有打算起身的意思,孙嬷嬷随意往榻边扔了个草蒲团。
顾云梦怔了怔,下意识看向林桑,她神色淡漠没有丝毫诧异,捏起裙边就准备跪下。
“等等——”
顾云梦咽了口唾沫。
她硬着头皮,对冯贵妃内含警示的眸光视而不见,自榻上扯了个金丝软枕垫在草蒲之上,“林姐姐本不愿舟车劳顿,是因我再三恳求才来这一趟,总不好让姐姐这般委屈。”
林桑眼神微动。
她心知顾云梦这番话的初心是为她好。
只是会适得其反。
果不其然,冯贵妃脸色微变,身侧的孙嬷嬷当即冷声斥道:“不过是一乡野村医,能为娘娘诊脉乃是天大的福气,竟还摆架子拿起乔来了?”
顾云梦连连摆手,“不不......她不是那个意思......”
“贵妃娘娘。”林桑也不想委屈自己的膝盖,捻着裙摆跪在软枕上,“并非民女看轻娘娘,正如嬷嬷所言,民女粗鄙之人,唯恐哪里礼数不周会冲撞了娘娘,这才迟迟不敢应下。”
“但顾姑娘说,贵妃娘娘为人极为和善,便是民女一时紧张出了差错,也定然不会为难。”
“民女这才放下心来,随顾姑娘一道前来,若能解娘娘之症,自是民女几世修来的福分。”
冯贵妃呵笑一声,“你倒是个口齿伶俐的。”
提前就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若真有个什么不是 ,还不能轻易惩罚她了。
林桑微微躬身,不再多言,静心为其诊脉。
“如何?”孙嬷嬷见林桑准备起身,心急地问话,却不敢轻易将那几个字宣之于口,“贵妃娘娘身子可还康健?”
林桑不由觉得可笑。
冯贵妃入宫多年一直未有身孕,早已是人人皆知之事。
偏生她们还要如此掩耳盗铃,似乎不扯下那层遮羞布,就能凭空生出一个孩子来。
不过,她这辈子应该无缘身为人母了。
“贵妃娘娘身体康健,只是民女诊其脉象似有寒淤之状,若不及时将寒气逼出,恐五脏不和,惫懒无力,气血亏空。”
听着好像还挺严重,顾云梦心下明白,一语双关地问,“那姨母这寒症能治好吗?”
林桑站起身,轻轻抚平衣裙上的褶皱,“能治,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冯贵妃先是怔了怔,似是有些难以置信,随后眸底泛出喜悦地光芒,捏着帕子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说,能治!
先不论林桑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头一个敢如此笃定回答‘能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