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六月闻声附耳过来,林桑轻声嘱咐几句。
“那姑娘一人去兵马司?”六月有些不放心。
林桑垂眸,轻抚袖边的芍药花纹,“我无事,你快去快回。”
六月点点头,尾随着队伍消失在街头。
林桑到兵马司门外,向守门的衙差问起燕照,得到的回答却是——他已被陛下调入大内,擢升为禁军副统领,不在兵马司当差了。
这倒在她意料之外。
正迟疑着要不要找徐鹤安时,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林大夫?”
林桑闻声转身。
是在画舫之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沈大人。
沈永穿着一袭灰白色素袍,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只题了潦草张狂的字,黑压压的,文雅又显压抑。
倒与他朗朗风清的气质有些相悖。
“沈大人。”林桑微微屈膝。
“来找燕副使?”沈永眉头微蹙,“你不知他在月前调入了大内?”
林桑摇摇头,“自然不知。”
宫廷大内不比兵马司,出入方便,来去自由。
又该如何去找他?
沈永笑了笑,“林大夫可是有要紧事寻他,若是方便,沈某可帮你转达。”
司衙内,徐鹤安手指捏着公文,幽暗的视线却落在窗外即将散尽的霞云上。
华阳大步走进来,“主子,刚才林姑娘来了。”
手指莫名发紧,徐鹤安屏住呼吸,平静无澜的眸底似落入霞光,冰面破裂,漾出一丝异样光芒。
他坐直身子,手中豪笔轻蘸朱墨,“让她进来。”
华阳愣了愣,“已经走了。”
“走了?”徐鹤安眯起眼眸,幽沉阴冷的目光砸在华阳身上,“谁让她走的?她来这里做什么?”
“来找燕副统领——”
门外传来沈永的声音,他跨过门槛,“我答应帮她传话,所以让人先回去了。”
徐鹤安幽幽盯了他片刻。
沈永被盯得头皮发麻,有些莫名其妙,“有何不对么?”
华阳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家主子眼巴巴等了大半个月,才把林大夫给等来,被你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能不生气么?
“她有什么话要转达给燕照。”徐鹤安收回视线,问道。
“说是陈老四的孙女暂住万和堂,想帮其打听一下,他的骸骨埋在何处,他的孙女想将其迁回祖坟。”
当初鱼湖村的那些老者,死后皆无人认领尸首。
也实在是不好分辨。
最后还是徐鹤安自掏腰包买了棺木,将其安葬在京郊西山。
“陈老四的孙女......”徐鹤安捏着公文,思忖片刻,起身道:“我们去一趟万和堂。”
华阳‘嗳’了一声,跟在徐鹤安身后就准备出门。
走在前头的人却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瞥他一眼。
华阳被看得一脸懵。
“唤一队人马同去。”
“啊?噢噢,属下这就去。”
以前主子去寻林大夫,都是趁着夜色翻窗,生怕被人瞧见。
今日这是怎么了,光明正大还不算,还要带着人一块去。
——又不是去抓犯人。
都说女子心海底针,依他看,自家主子的心比海底还要深。
天边最后一缕余霞散尽,青灰的天渐渐染上墨色。
琉璃灯摇晃的宫道上,燕照大踏步而来。
守永昌门的侍卫殷勤地牵来马匹,双手奉上马鞭,“大统领下值了?”
他刻意唤‘大统领’,一来是想要拍拍马屁,二来禁军如今没有正统领,一切由燕照当家做主,擢升不过是时间问题。
燕照上任几日已经习惯了这些阿谀奉承,他接过马鞭翻身上马,甲胄碰撞出沉闷声响。
“我先回去了,让兄弟们都上着点心。”
“您就放心罢。”
刚调转马头,便见慕成白站在马前三步远的位置,挡住了去路。
“燕统领,”慕成白怀中抱着个红木盒子,不甚标准的行了揖礼,“可否借一步说话?”
“跟我说话?”
燕照指向自己。
他跟慕成白从来就没说过一句话。
今日莫名其妙和他说什么话?
心中虽腹诽着,但他还是下马,随慕成白往墙根处走了几步。
慕成白半张脸隐在暗影中,脊背挺得笔直,说得话却啰里吧嗦,“下官与令尊有过几面之缘,交情虽不深厚,但想着燕公子侠义心肠,这才贸然来寻,还望公子莫要嫌下官冒昧。”
燕照瞟了眼飘摇的宫灯,心中暗叹,宫里人说话就是费劲。
好好的话不会好好说,非得铺垫一大段无甚意思的开场白。
要么就是说的云里雾里,含糊不清让你猜。
猜!他猜得着么他猜!
“慕大人,有话咱直说。”
慕成白一怔。
求人办事,拉关系不是必要流程么?
默了片刻,他将红木盒子递给燕照。
“什么东西?”
燕照打开盒子,只一瞬便立即匆忙合上,盒子边缘光滑险些脱落,两人当即七手八脚去接。
侍卫听见动静,远远看过去。
见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张牙舞爪,像是打起来了。
“大统领?”他唤一声,“没事吧?”
“没事。”燕照捏着盒子,太阳穴突突直跳,压低声音道:“慕大人这是做什么?公然贿赂朝廷命官?”
他将盒子塞回去,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这大统领的位置还没焐热,要被哪个有心的御史瞧见参他一本,他连兵马司都回不去。
“燕统领!”慕成白拦住他,忙解释道:“下官并非要贿赂燕统领,是想买一样东西。”
“买东西?”燕照更懵了,“我有什么能卖给你的?”
四目交接间,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燕照心中浮起。
他下意识抱住双肩,如同慕成白是凶兽猛虎般,退后两步与其拉开距离,“你休要胡思乱想,我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嗜好,也不卖身!”
慕成白眉头微皱,看向真正胡思乱想之人。
“燕统领,那下官就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