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静静看她片刻,倾身靠近。
原来,王若苓隐晦之处不知为何瘙痒难忍,与身上的疱疹症状又不尽相同。
探病就诊,讲究个望闻问切,在祖父和父亲面前,她实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桑:“既如此,我帮姑娘瞧瞧。”
在品月楼时,那些花娘时常会有瘙痒之症。
但王若苓待字闺中,平日里丫鬟嬷嬷跟前随后,不至于因不洁而导致。
王若苓脸色涨得通红,索性将脑袋埋在被子里,任由林桑查看。
“没什么大碍,一会儿我会命人送药膏过来。”
林桑起身,在备好的铜盆中洗过手,嘱咐道:“这药需每日早晚清洗后涂抹,近几日少食荤腥麻辣之物,几日便好。”
王若苓长长吁出一口气,“幸好有你,过两日我祖父七十大寿,若不能解决这问题,真怕届时会出糗。”
其他地方痒都能忍。
偏生此处抓心挠肝,磨得她整夜辗转难眠。
林桑擦干手,将帕子搁回架子上,“令祖父七十大寿?”
“嗯。”王若苓点头。
林桑在心底斟酌一番,开口道:“听闻他是宫中太医署院判,想来医术定然不凡,若有机会向他讨教一二,必能受益一生。”
“这有何难?”王若苓道:“七日后你也来参宴,届时我为你引荐。”
“既如此,那我便叨扰了。”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大多时间是王若苓在说,林桑捧着茶含笑听着。
到了用饭时分,她拒了王若苓留饭的好意,背上药箱起身。
王若苓视线落在枣红色药箱上,眸底难掩艳羡之色,“林桑,你的医术是跟何人学的?”
林桑睫毛颤了颤,平静道:“家师不过山中一游医。”
“真羡慕你。”王若苓撇撇嘴,“我们家虽祖辈为医,却设有家规,传女不传男。”
因一句“嫁女如泼水”,多少女子无缘家族传承,王若苓虽翻阅过众多医书,说到底不过纸上谈兵。
“医者仁心,无论是何种病症,哪怕为囿于内宅的妇人治好隐疾,也是为医之道。”
林桑看着她,继续道:“倘若王姑娘真有心,若有不懂之处,我虽道行尚浅,也愿指点一二。”
王若苓有片刻怔忡。
林桑的意思,是要她钻研妇科?日后可为那些官夫人诊病?
这样既不用抛头露面,又不至于败坏门风,的确是个从中的法子。
但……他们定然不会同意。
回万和堂的马车上,林桑看着六月七月二人,问道:“你们之前是为徐鹤安做事?”
“回姑娘,奴婢们之前并没有真正的主人。”六月低声回道:“我们姐妹俩是头次被选中,才得以下山。”
下山?
林桑倒是听说过,有些专门训练暗卫的地方,寻一些根骨极好的孩童,日夜苦练直至长大成人。
过程极其残酷,能够活到最后的均价格不菲。
“你们是亲姐妹?”
“正是。”
“你们的名字……”
六月当即会意,解释道:“既入夜影卫,便抛却前尘往事,六月七月是班主起的名字。”
她们姐妹俩生于普通人户,爹娘都是背朝黄天的庄稼人。
十二年前一场洪灾,冲垮了房屋田舍,也冲走了爹娘。
即将饿死之际,班主将她们捡了回去。
只要能活下去,她们什么都愿意做。
“我听说,暗卫上的第一堂课,便是对主人的绝对服从。”林桑道:“你们姐妹俩既认我为主,便要时刻谨记,我身边容不下嘴巴不严之人。”
“关于我的行踪,你们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她转过头,眸底淡漠疏离,“包括徐鹤安。”
六月单膝跪地,七月见状当即跪在姐姐身侧,两姐妹齐齐抱拳。
“奴婢身为暗卫,自然知晓忠为何意,至于七月,主人就更不用担心了。”
林桑眉头微蹙,“此话何意?”
“不瞒主人,七月她……患有哑疾。”
正因如此,她们姐妹俩才迟迟未被买走。
林桑视线在姐妹俩身上游移片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如此,你先去帮我做一件事。”
林桑回到万和堂时,娟娘正抱着孩子在店内等候。
如今天气暖和了些,孩子的身体状况也在逐渐变好,她便带着孩子一道儿过来,让林桑把把脉。
送走娟娘,乐嫦正好招呼用午饭。
七月十分有眼力见,帮忙接过乐嫦手中的托盘,又去厨房拿筷子。
“这是?”乐嫦看着七月的背影,疑惑问道:“你今早说的,徐大人送来的武婢?”
林桑“嗯”了声,在桌旁坐下,“她叫七月,还有个姐姐叫六月,一会儿就回来。”
正说着,六月大步迈入店内,抱拳道:“回主子,事情已经办妥。”
“人呢?”
“已将人安置好,待今夜街上人少些,奴婢再将他带回医馆。”
林桑点点头,“坐下吃饭吧。”
六月一愣,与妹妹对视一眼,谁都不敢上前。
她们是奴婢,怎能与主人同案用饭。
贾方今日请假,店内只有四个女人,午餐却出奇的丰盛。
不仅有鸡有鱼,腊肉笋丝和炒时蔬,还有一大盆洒着青葱丝的肉丸子汤。
“今日怎么做这么多菜?”
“瞧瞧你这姐姐当的。”乐嫦在她身侧坐下,打趣道:“你忘了,今儿可是朔日,俊儿要回来了。”
林桑沉默片刻。
“还真是忘了。”
其实,她倒宁愿林俊不回来,一直待在万松书院。
这样即便她出什么事,也牵连不到他。
林桑捏着筷子,看向站在一侧踌躇不前的姐妹俩,“坐下吃饭吧,万和堂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没那么多规矩。”
主人再次下令,姐妹俩只好僵硬地落座,乐嫦递了两碗冒尖的米饭过来,笑得眉眼弯弯,“多吃点,咱们万和堂的规矩,吃饱了才好干活。”
“多谢。”
六月连声道谢,七月则连连打着手势,乐嫦看不懂,但猜测应该是感谢。
刚动筷不久,林俊便回来了。
许久未见,他长高了不少,到底是山间风水养人,他少了些稚嫩,平添几分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