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扬手狠狠甩下一巴掌。
“啪——”
皮肉相击的声响极其响亮,在幽暗无光的牢房里回荡。
她眼眶发烫,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却死死咬住牙,反手又是用尽全力的一记耳光。
“郑惠荣,你就是阴沟里的老鼠!”她声音嘶哑,死死咬住后槽牙,“你根本不配有朋友,不配有人真心待你!你看看你身边那些趋炎附势的狗东西,有谁是真的拿你当个人看?”
“对,确实有人真心爱你!”
她冷笑,眸底蒙上一层寒霜,“你的父母护你如命,却因你遭受灭族之灾!”
“你的祖母疼你入骨,却被你活活气死,如今连一副薄棺都买不起,裹了张草席被抛尸荒野,真心待你的人,通通都没有好下场!”
她的三哥,是那样洒脱不拘、清新俊逸的少年。
只因顾忌郑惠荣的颜面,说了几句安抚他自尊的言语,便换来他如此对待。
换来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你说什么?!”郑惠荣瞳孔骤缩,猛地起身伸手去拽她,六月动作迅速,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其胸口。
这一脚力道极重。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踉跄后退,捂着心口喘息半晌才缓过气来。
他抬头,死死盯着林桑,声音发颤,“你……刚才说什么?”
林桑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我说…你的祖母,已经被你活活气死了,如今她的尸身就被扔在荒郊野外,仅仅裹着一张草席,任由鼠蚁啃噬,连一副入土的棺椁都没有!”
“至于你的母亲.…”
她抬手,将手中的信轻飘飘扔在他面前,看着他慌乱地拆开信封,才轻声道:“她已经自缢了,就在昨日。而且她确确实实给你留了信,只可惜……”
她顿了顿,笑意冰冷,“被我烧了。”
“你——!”
郑惠荣跪在地上,手中死死攥着那张空无一字的信纸。
不会的!
他不相信!
一定是这个贱人在故意诓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郑家倒了,还有外祖家,外祖父绝不会看着母亲落难而置之不理!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嘶吼道:“贱人,你找死!!”
他疯了一般扑上来,却被六月再次一脚踹飞。
身子重重撞上墙壁,又狠狠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出。
六月冷着脸,一把捏住他的下颌,从腰间取出一个白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尽数灌进他口中。
“咳咳咳……!”
郑惠荣剧烈呛咳,手指拼命抠着喉咙,试图将药丸吐出来,“贱人!你给我吃了什么?!”
林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中恨意翻涌,“我只恨你入了刑部大牢,不能亲自将你大卸八块,以泄心中之恨!”
“不过……”她一字一顿,声音森然冰冷,“我花了高价钱,送你一份大礼,好好享受罢。”
话音未落,她转身大步离开。
任郑惠荣如何嘶喊,也不回头再看他一眼。
牢门虚掩着,并未上锁。
郑惠荣挣扎着想从镣铐中抽出手腕,可费劲力气,皮肉被勒得紫红依旧纹丝不动,只能颓然放弃。
他刚靠着墙坐下,喘匀气息,两名衙差便一前一后踏进牢房。
领头那人身材魁梧,手中拎着个方形竹篮。
后面跟着的瘦小衙差高举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你们要做什么?”
郑惠荣察觉到来者不善,声音里透着警觉。
两人像没听到一般,自顾做自己的事儿。
高壮衙差抽出一条白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瞥了眼窄窗外铅灰色的云层,“看这天色,怕是一会儿要落雨。”
“下就下罢,横竖碍不着咱们,早些处理完,晚上也好去醉江月喝两壶好酒。”
瘦小衙差一边搭话,一边从竹篮取出磨刀石,胡乱喷了口烧酒,开始打磨那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烛光昏黄,将二人高低不一的身影投在霉迹斑斑的墙壁上,宛如索命的魍魉。
郑惠荣面如死灰,手脚并用地向后蜷缩,可身后已是墙壁,实在是退无可退。
他想问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喉咙却像被刀片划破般,火辣辣地肿疼,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他捏着喉咙,反复尝试,心一点点沉下去。
方才那贱人强行灌了他许多药丸,也不知是什么虎狼之药,竟如四肢百骸都燃起火苗,烧得他血脉偾张。
他甚至能感觉心跳砰砰乱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
“郑公子,”磨刀的衙差直起身,拇指试了试刃口,假惺惺叹道:“咱们也是拿人钱财,您多担待。回头您被斩首示众,咱们定给您多烧些纸钱,让您在黄泉路上也能做个阔绰鬼。”
高壮的衙差一把揪住郑惠荣的乱发,薅着拖至破木板床前。
铁链绕了几圈,将他双臂捆得结结实实,绝无挣脱的可能。
准备就绪后,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另一名衙差蹲下身,面无表情地道了句“得罪”,在郑惠荣惊恐的视线中,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削下他一截小指。
“呜呜呜——”
剧痛自断口处猛烈散开,他盯着那截与自己分离的断指,像条濒临死亡的鱼,死死瞪大双眼,仿佛要生生自眼角淌出鲜血。
没等他喘息片刻,又一根手指鲜血淋漓地滚至草堆中。
那人动作极快,似乎切人手指是日日在做的寻常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齐活。”衙差又拿起白帕子擦了擦手,扫了一眼满地滚落的战利品,“十根手指,十根脚趾,一个不差。”
“啧啧啧……”饶是在牢中见得多了,想起下一步该切他的子孙根,瘦一些的衙差不免有些胆寒,“也不知他怎么得罪人家姑娘,恨成这样,难不成挖了人家祖坟?”
高个子瞥他一眼,“这姓郑的作恶多端,有人恨他也不奇怪。”
他们在牢中,除了看守犯人之外,也会接一些“私活”。
某些死囚犯的仇家碍于王法,便使些银子买通他们,专教这些将死之人受活罪。
手指还是脚趾,皆明码标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