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徐鹤安。
除了他,没人敢在他的地盘如此乱来。
二人回到席间,林桑向王若苓告辞。
王若苓看她颊边升起两抹酡红,还以为是饮酒之故,或者是今日太累了。
便也不再挽留,只说过两日会去万和堂寻她。
徐鹤安不紧不慢地进入舱内。
顾景初正与燕照说话:“燕副使,劳烦让掌舵的伙计将船靠一下岸,我送林大夫回去。”
“林大夫要走了?”
一个急着走,一个急着送,倒是有意思。
徐鹤安眉梢轻挑,语气拉长道:“稍后还有舞姬献舞,林大夫不如留下品鉴一番?”
坐在软榻上的楚妙音眼皮抬起,顿然心生警觉。
视线朝林桑投去。
适才一行人进来时,她便注意到了走在最后的女子,此人瞧着清艳无伦,眼尾淡淡,低眉盼顾间是撩人而不自知的动人风情。
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种艳而不妖,媚而不知,更能令男子心神震颤。
倘若徐鹤安对她有意,那自己的地位将岌岌可危。
好不容易才攀上这么一尊大佛,哪怕是做妾,也是公府妾。
——她绝不能就这么放手!
林桑朝徐鹤安揖了一礼,正准备回话,顾景初先一步拦在她身前,替她回绝,“表哥,林大夫有些累了,就让她先回去吧。”
这架势,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能将林桑生吞活剥了。
徐鹤安长眸微眯,语气闲散又意有所指,“顾南,听闻姨母已在为你相看妻室,你这般护着林大夫,小心传出去让人误会。”
顾景初不以为然,“身正不怕影子歪。”
再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们男未婚女未嫁,就算他有什么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可表哥不同,他虽家世好相貌更好,可常年流连花楼,名声可是不太好。
林大夫虽不会弹琴,但人品相貌均在那妙音娘子之上。
万一表哥动了心思,林大夫一介平人,又如何能抵过国公府的权势。
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沈永看情形不对,推了推身侧醉意醺然的燕照,“愣着做什么?”
“啊?”燕照莫名其妙。
“去啊。”
“去哪??”
沈永拢起折扇,十分不客气地敲了下燕照的榆木脑袋,“把林大夫送下船呐。”
“啊?噢。”
从林桑入京开始,她的事儿一直是由燕照跑前跑后,他下意识起身,“林大夫,我送你回去罢?”
林桑微微颔首,“有劳燕副使。”
她向众人行礼,随燕照离开船舱。
徐鹤安眼疾手快,将欲一道儿下船的顾景初拉了回来,毫不客气地灌了他两坛子酒。
舞姬踩着轻盈的步子,腰肢如柳,水袖轻舞。
水袖翻飞间,王若苓眼角余光瞥见桌脚一抹银光,俯身将其捡起。
“这不是我三哥的银锁吗?”顾云梦接过银锁,递给身旁的顾景初,“三哥,你的银锁怎么掉了?”
顾景初下意识按住胸口——他的银锁分明还在。
“这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
他凝视着银锁上左右各刻的两道生辰八字,竟与自己银锁上的分毫不差。
适才是林大夫坐在那个位置,难道说......
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与此同时,回医馆的马车上,乐嫦正慌乱地翻找袖笼,外裳被她脱下抖了又抖,却始终不见银锁。
“我的银锁不见了!”
她颓然跌坐,声音发紧。
今日又是爬山又是游湖,她也不能确定掉在何处。
“怎么办,会不会落到船上去了?”
“那银锁很重要?”林桑见她神色惶然,轻声问道:“可有泄露你身份的危险?”
乐嫦垂眸思索片刻,缓缓摇头,“应该不会。”
银锁上虽刻有她与顾景初的生辰八字,但知晓此事之人寥寥无几。
林桑轻拍她手背安抚,“明日先派人去桃花峰细细查找一番,若实在找不到,我再设法让徐鹤安带我们回船上查探。”
也只能这样了。
乐嫦勉强点头,心中却隐隐不安。
但愿……不要被顾家兄妹捡到就好。
两人回到万和堂时,贾方正在柜台秤药、包药,忙得不可开交。
“今日生意这么好?”乐嫦颇感意外。
林桑扫了眼药材,是一些抵抗风寒的药物,这类药比较日常,抓药的伙计都懂得调配。
“春闱在即嘛。”贾方抹了把汗,将称好的药材倒入桑皮纸,“这抵御风寒的药紧俏,鸿升堂都断货了,客人就寻到咱这来了。”
后日便是二月初九,天下学子翘首以盼的春闱之日。
三场九日的考试,学子们要在逼仄潮湿的贡院度过。
如今虽开春,夜里依旧冻得厉害,那些素来养尊处优惯了的富家子弟,年纪轻轻便沉湎酒色,多是身体发虚的酒囊饭袋。
这抵挡风寒的药物,也不过是买个心理安慰。
毕竟只要撑过去,上榜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林桑和乐嫦连忙上前帮手,待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暮色已笼罩街巷。
正准备关门闭店时,又一位身穿灰鼠色长衫的男子自鸿升堂扑了空,转头朝万和堂这边匆匆而来。
“请问……”
来人是个儒生打扮的中年男子,补丁累累的衣衫下摆满是泥渍,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紫红,“店里可还有治愈风寒的药物?”
林桑闻声抬头。
见她打量,男子露出些许窘迫,手背不自觉地轻轻揉搓。
“有有有!”贾方热情相迎,转身就准备去抓药。
“且慢。”林桑拦住贾方,温声问道:“客官是要预防风寒的药,还是治疗风寒的药?”
预防风寒的药方,比治疗要少了三味药。
儒生一愣,没料到这年轻女子会如此细致,“自然是治愈风寒的药。”
若未感风寒,何苦喝这劳什子汤药?
贾方顿时会意,暗骂自己太过莽撞,若是林大夫没有问清楚,他给人家抓几副预防风寒的药物,可要砸招牌了。
治疗风寒的药物简单,无需林桑再开药方,贾方挠了挠眉毛,抓药去了。
“我是这万和堂的大夫。”林桑看他面色不对,问道:“可需为您探脉?”
“不不......”男子连连摆手,声音低了下去,“是家父染了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