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魔渊深处,被临时命名为“薪火殿”的洞府内,宁凡盘膝而坐。他并未急于疗伤或修炼,而是将心神完全沉入心渊,沟通着那枚得自归墟石殿的定界珠。
此珠不愧为混沌奇物,内蕴的空间道则磅礴而古老,远超空棱界的阵法。宁凡以自身神念为引,小心翼翼地将一丝薪火之力注入其中,尝试炼化。过程缓慢而艰难,定界珠内蕴含的道则如同浩瀚星海,每炼化一丝,都让他对空间的感悟深刻一分,内景天地也随之更加稳固、边界隐隐向外扩张。
与此同时,悬浮于薪火之上的玄矶真灵所化的七彩光茧,在持续不断的滋养下,光芒愈发温润饱满,其上传来的生命波动也越发清晰有力。
就在宁凡心神与定界珠深度交融之际,那七彩光茧忽然发出“嗡”的一声轻鸣,道道霞光流转,茧壳之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出现!
宁凡立刻分出一缕心神关注。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遍布光茧,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光茧彻底破碎,化作点点七彩光雨消散。光雨中心,一道凝实了许多、约莫尺许高、眉眼清晰、身着七彩霞衣的女子虚影,缓缓睁开了眼眸。
那眼眸,初时带着一丝茫然,随即迅速转为清明,蕴含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正是玄矶!
“宁凡道友……”玄矶的意念传来,虽依旧带着虚弱,却已连贯清晰了许多,“多谢道友……屡次相救,此番……更是助我真灵重塑……”
“前辈言重了,此乃晚辈分内之事。”宁凡以意念回应,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前辈感觉如何?可能忆起更多关于源噬与那‘终末之心’的细节?”
玄矶虚影微微颔首,神色变得无比凝重:“随着真灵复苏,许多被禁锢时模糊感知的信息,也清晰了不少。源噬寻找‘终末之心’,绝非仅仅为了超脱或掌控寂灭那般简单……”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意念中带着一丝惊悸:“据吾感知,那‘终末之心’,很可能是……那扇石门最初的‘锁’!或者说是封印的核心枢纽之一!它并非死物,而是拥有某种……近乎本能的‘抉择’意志!”
“抉择意志?”宁凡心中一震。
“不错!”玄矶肯定道,“源噬叛变,窃取门之力,但它始终无法完全掌控那扇门,更无法真正触及门后被封印的完整寂灭源头。因为它缺少了这把关键的‘钥匙’——终末之心!此物,似乎能决定门的‘开’与‘合’,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门后那被污染起源的‘倾向’!”
宁凡倒吸一口冷气。若玄矶所言为真,那这“终末之心”的重要性,简直无法估量!它不仅仅是一把钥匙,更是一个能够倾向最终天平的决定性砝码!源噬若得其,恐怕就不是释放寂灭那么简单,甚至可能……真正意义上地“取代”门后的存在,成为全新的、更恐怖的寂灭主宰!
“必须阻止它!”宁凡语气斩钉截铁。
“难……”玄矶叹息一声,“源噬布局万古,对门后了解远超我等。它如今不惜掀起诸天烽火,吸引我等注意力,其真身或其最核心的力量,恐怕早已在暗中进行寻找‘终末之心’的最后步骤。我等如今虽立薪火盟,但时间……恐怕不站在我们这边。”
压力,空前巨大。
宁凡沉默片刻,眼中却燃起更加炽烈的火焰:“纵然希望渺茫,也绝不能坐以待毙!前辈,您可知那‘终末之心’最可能存在于门后何处?或者,有何特征?”
玄矶沉吟道:“特征难言,此物层次太高,非吾所能揣度。至于位置……据吾被禁锢时零星捕捉到的意念碎片,源噬似乎多次提及……‘心渊之影’、‘建木之反’……等模糊词语,或许与此有关。”
心渊之影?建木之反?
宁凡默默记下这些线索,虽然依旧模糊,但总算有了方向。
“当务之急,是尽快壮大薪火盟,积蓄力量。”宁凡沉声道,“前辈,您如今真灵初愈,还需静养。待我寻得一稳定根基,再请前辈出关,共商大计。”
玄矶虚影点头:“善。吾亦需时间稳固此态,或许能回忆起更多有用信息。”她身影缓缓变淡,重新化作一团凝实的七彩霞光,融入薪火之中,继续温养。
与玄矶交流完毕,宁凡心中紧迫感更甚。他退出心渊,长身而起,决定不再等待。古魔渊虽好,但经历大战,破损严重,且目标过于明显,绝非长久立足之地。
他走出薪火殿,找到正在指挥重建的墨如渊和南宫婉等人。
“我欲以定界珠为核心,结合建木残枝之力,于北天边陲的‘陨星海’开辟一方薪火秘境,作为我盟真正根基。”宁凡直接道出打算。陨星海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破碎星域,环境复杂,易于隐匿,且资源相对丰富。
“此法甚好!”兵主显化赞同道,“有一稳定根基,进可攻,退可守,更能汇聚气运。”
“需要什么材料和人手,尽管开口!”墨如渊拍着胸脯。
“此事需隐秘进行,不宜过多张扬。”宁凡看向烛龙,“还需烛龙前辈以时序之力遮掩天机。”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宁凡则带着定界珠与建木残枝,在烛龙的掩护下,悄然前往陨星海。
就在宁凡为薪火盟未来奔波之时,那股源自中州联盟的暗流,已悄然渗入北天。
古魔渊外围,一座新设立的、用于接待各方来投修士的“迎宾峰”上。一名身着朴素青袍、面容憨厚、自称来自某个被寂灭摧毁的小千世界的散修“赵四”,正与几名新加入薪火盟的修士把酒言欢,畅谈对抗寂灭的抱负。
这赵四修为不过化神,言谈举止却极为得体,更对寂灭暴行表现得深恶痛绝,很快便赢得了周围人的好感。无人察觉,在他那憨厚的笑容下,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灰色气流,正随着他的言语,如同无形的瘟疫,悄然影响着听者道心,放大着他们内心深处对未来的不安、对强敌的恐惧、乃至对盟内资源分配可能不公的猜疑……
蚀心咒种,已然开始悄然发酵。
……
与此同时,远在诸天万界另一端的绝险之地——幽冥鬼海。
此地并非真正海洋,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由无数生灵死后的残魂怨念与一种诡异的“九幽寒气”凝聚而成的浑浊雾海。雾海之中,厉鬼嘶嚎,魔影幢幢,吞噬一切生机,冻结万古时空。便是渡劫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此地核心。
此刻,在鬼海最深处,一片连怨魂都不敢靠近的绝对寂静冰原上,一道被厚重灰色寂灭之气笼罩的身影,正踏冰而行,正是奉源噬之命前来的“寂灭尊者”!
他所过之处,连那足以冻碎元神的九幽寒气都为之退避。最终,他在一座高达万丈、通体由黑色玄冰凝聚而成的巨大骷髅头骨前停下。
骷髅头骨的眼窝之中,跳动着两簇幽蓝色的冰冷火焰,仿佛亘古不灭。
寂灭尊者对着骷髅头骨,微微躬身,以寂灭意念传递信息:“奉源噬大人之命,请‘幽冥骨皇’出世,共诛薪火,同享终末。”
骷髅头骨眼窝中的幽蓝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一个干涩、冰冷、仿佛亿万骨骼摩擦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冰原上缓缓响起:
“源噬……那个叛徒……终于……求到本皇……头上了么……”
“薪火……呵呵……久违的……味道……”
“告诉它……本皇……可以出手……”
“但……代价……它……清楚……”
寂灭尊者低头:“大人承诺,事成之后,‘门’开之时,鬼海……可得三成寂灭本源,以及……自由出入门后之权。”
“桀桀桀……”骷髅头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很好……那么……便让这诸天……再回忆起来自……幽冥的……恐惧吧……”
话音落下,整个幽冥鬼海猛然沸腾!无数沉沦的厉鬼怨魂发出惊恐的尖啸,庞大的骷髅头骨缓缓抬起,带动着整片冰原,乃至无边的鬼海,开始向着北天的方向……移动!
幽冥潮起,万鬼同行!一场针对薪火盟,乃至整个北天的亡灵天灾,即将降临!
而此刻,宁凡刚刚在陨星海深处,以定界珠定住一方虚空,以建木残枝为基,开始勾勒薪火秘境的雏形……
内忧未显,外患已至!真正的考验,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