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残破星辰上,只有永不停歇的虚空风暴刮过嶙峋的岩石,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宁凡盘膝坐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巨石之后,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明灭不定。强行催动“心渊”震慑猎火者,虽收奇效,却也如同在满是裂痕的瓷器上又狠狠敲击了一记,道基传来的刺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神魂。
南宫婉与云璃一左一右守护在一旁,美眸中满是化不开的忧色。兵主显化悬浮半空,戮生剑意引而不发,警戒四方。烛龙庞大的龙躯盘踞,时序之力化作无形的波纹,笼罩着这片临时栖身之地,混淆天机,隔绝探查。墨如渊则站在最高处,魔识如同蛛网般铺开,感知着极远处任何一丝细微的空间波动。
短暂的调息后,宁凡缓缓睁开眼,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如何?”南宫婉立刻递过一瓶温养神魂的丹药。
宁凡微微摇头,并未接过:“丹药之力,于我如今伤势,已是杯水车薪。道基之损,非寻常外物可补。”他感受着内景天地中,那“心渊奇点”仍在缓慢旋转,引动着稀薄的太初之气修补裂痕,但速度慢得令人绝望。若非这心渊玄妙,他此刻早已道基崩毁,身死道消。
“接下来去何处?你之前所指的方向……”兵主沉声问道。
宁凡抬起手,指尖那枚古朴的逆尘环再次散发出微弱的温润之感,一道比之前清晰了少许的坐标信息,伴随着心渊之中那代表“木”属性本源的符文异动,共同指向星空深处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
“那里……给我的感觉,生机与死寂交织,古老而破碎……”宁凡微微蹙眉,以他此刻状态,心渊的感知也颇为模糊,“但确有一丝与‘薪火’同源的气息,且源噬的力量在那里似乎受到了某种天然的压制。”
“有生机,便有希望。”烛龙开口道,“既是逆尘环与心渊共同指引,或许便是初代护火人提及的‘散落薪火’所在之一。吾等已无退路,唯有前行。”
墨如渊冷哼一声:“管它龙潭虎穴,闯了便是!总好过在此地被那些伪君子和猎火者瓮中捉鳖!”
计议已定,稍作休整后,一行人便由烛龙施展大神通,裹挟着众人,朝着那坐标指引的方向,进行超远距离的虚空穿梭。为了避开可能的追踪,烛龙并未走直线,而是不断扭曲时序,在混乱的时空夹缝中穿行,这使得路程变得更加漫长且消耗巨大。
就在他们离开那颗死寂星辰后不久,数道强横的神念便如同犁地般扫过这片星域,其中一道蕴含着天道正统的煌煌之气,另一道则冰冷死寂,充满了贪婪与恶意。
“气息在此处彻底消失了……”玄玑道人的虚影显现,面色阴沉,“有时序干扰的痕迹,是那条老龙的手段。”
“他们逃不远。”一个沙哑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一道扭曲的阴影凝聚,正是猎火者中的强者,“源噬大人已感知到那‘火种’移动的大致方向……他们,在往‘古木界’废墟而去。”
“古木界?”玄玑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片早已被寂灭吞噬、连时空都凝固的死亡星域?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阴影冷冷道,“做好你们该做的,围堵,驱赶,逼他们进入绝地。至于‘火种’……源噬大人自有安排,若有闪失……哼。”
玄玑道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愠怒,但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沉声道:“告知源噬,我中州联军会封锁古木界外围,但界内诡异,还需你们的人为主力。”
阴影不置可否,缓缓消散。
……
无尽的虚空穿梭,不知岁月。在烛龙时序之力的包裹下,宁凡大部分时间都在半昏半醒中度过,全力引导心渊与太初之气修复道基。南宫婉与云璃几乎耗尽了随身携带的温养宝物,才勉强维持住他伤势不再恶化。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越了一层粘稠而冰冷的无形屏障,周遭混乱的时空乱流陡然一清。
烛龙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响起:“到了。”
众人凝神望去,皆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完整世界,而是一片无比广阔、支离破碎的星空坟场。无数巨大的、枯萎的、颜色暗沉如同黑铁的树木残骸,如同支撑天地的巨人尸骨,横亘在冰冷的虚空之中。这些树木太过巨大,哪怕只是一截断裂的枝干,都堪比一方小型大陆,上面布满了岁月与寂灭侵蚀的痕迹,毫无生机。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片星域弥漫着一股沉重到极点的“死寂”道韵,仿佛连时间本身在这里都已凝固、死亡。虚空之中,飘荡着无数细小的灰色尘埃,那是以往闯入此地的生灵、甚至是世界被寂灭吞噬后留下的最后残渣。
然而,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与荒芜深处,众人又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磅礴生机,在顽强地存在着,与周围的死寂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里就是……古木界?”墨如渊眉头紧锁,“好浓的寂灭死气!比葬兵渊更甚!那丝生机……是什么?”
“传闻太古之初,有一株支撑万界的先天灵根,名曰‘建木’,亦被称为世界之树。其后建木被寂灭污染崩毁,其主干残骸坠落,化作了这古木界废墟。”兵主显化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与凝重,“看来传闻非虚。那丝生机,莫非是建木残存的一点不灭灵光?亦或是……与之相关的‘薪火’?”
宁凡在南宫婉的搀扶下站定,他眉心微蹙,心渊之力在此地受到了极大的压制,那无处不在的寂灭死气如同泥沼,阻碍着他的感知。但逆尘环传来的温热感,以及心渊中那“木”属性符文的跳动,都明确指向这片死亡星域的最深处。
“在里面。”宁凡声音沙哑,“那丝生机……在召唤我。”
他能感觉到,内景天地中那黯淡的寂灭之渊,在此地死气的刺激下,竟隐隐有些躁动,而与之相对,那心渊奇点则散发出一种渴望与亲近的意念,指向那生机所在。
“此地诡异,不可久留,亦不可分散。”烛龙提醒道,“那生机所在,恐怕亦是寂灭汇聚之核心,危机四伏。”
众人点头,收敛气息,由烛龙和兵主在前开路,墨如渊断后,将宁凡、南宫婉、云璃护在中间,小心翼翼地朝着古木界深处那片最为巨大的残骸区域飞去。
越是深入,周围的死寂道韵越发浓重,虚空中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由寂灭之气自然凝聚而成的诡异存在,它们没有灵智,只有纯粹的吞噬本能,感应到生人气息,便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兵主戮生剑意纵横,烛龙时序之力冻结,墨如渊魔气吞天,将这些寂灭衍生物纷纷绞杀。但这些东西仿佛无穷无尽,杀之不绝,严重拖延了众人的速度。
宁凡被护在中心,看着周围前仆后继的扭曲怪物,以及那无边无际的死亡残骸,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与心痛感再次涌现。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见过这片森林枝繁叶茂、撑起万界生机的辉煌景象……
就在他们艰难前行,逐渐接近那片最大残骸时,异变突生!
一道七彩琉璃般的微光,竟无视了此地浓重的寂灭死气与时空屏障,如同穿越了万水千山,精准无比地出现在宁凡身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倏地一下,没入了他的眉心!
“什么东西?!”南宫婉和云璃大惊,连忙查看宁凡状况。
宁凡也是心中一震,但那七彩微光入体,并未带来任何不适,反而如同一股清冽甘泉,瞬间流淌过他干涸破碎的经脉与道基,一股磅礴而纯净、带着净化与新生意味的生机力量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与他引动的太初之气截然不同,更加温和,更加贴近生命的本源,仿佛能滋养万物,净化一切污秽!
“这是……瑶池的净世本源气息?!”兵主与烛龙同时感应到,面露惊容。
宁凡内视之下,只见那七彩微光最终汇入了他内景天地的心渊奇点之中,使得那奇点光芒大放,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奇点中心,一枚微小的、散发着七彩琉璃光华的种子虚影缓缓凝聚,散发出无尽的生机与净化道韵!
净世之种!
西王母送来的暗棋,在这绝险之地,终于到位!
这枚种子并未直接修复他的道基,而是如同一个强大的净化核心与生机源泉,开始主动吸纳、净化周围那浓郁的寂灭死气,将其中的死寂意志剥离,反哺出精纯的先天木灵之气,融入宁凡的道基,加速其愈合!同时,那股净化之力,也在不断消磨着缠绕在道基深处的源噬侵蚀!
效果立竿见影!宁凡苍白如纸的脸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周身那明灭不定的气息,也明显稳定、强盛了一分!
“太好了!”南宫婉喜极而泣。
然而,福兮祸所伏。
这净世之种的气息爆发,以及宁凡状态的好转,如同在死寂的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瞬间惊动了这片古木界废墟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
轰隆隆——!
众人脚下,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主干残骸,猛然震动起来!残骸深处,一股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混合着建木不朽生机与寂灭死气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史前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道冰冷、混乱、充满贪婪与暴虐的意念,如同风暴般扫过全场,最终死死锁定了宁凡……或者说,锁定了他心渊之中的那枚“净世之种”!
“外来者……窃取生机……留下……本源!!”
伴随着这道混乱的意志,整个古木界废墟的寂灭死气彻底沸腾!无数巨大的树木残骸如同活了过来,伸出扭曲的枝干,化作遮天蔽日的囚笼!更有一股远超之前所有猎火者的寂灭威压,自残骸最深处冲天而起!
他们惊动的,并非源噬,而是这古木界本身,那被寂灭污染后诞生的……界骸恶念!
前有狼,后有虎,真正的绝杀之局,于此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