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温暖的母胎,包裹着宁凡残存的意识。力竭、道伤、神魂透支……种种负面状态如同潮水般将他拖入意识的最深处。外界那毁天灭地的战斗波动、兵主的怒啸、猎火者的厉喝,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
然而,在这极致的虚寂与黑暗中,一点微光却始终不灭。
那是他丹田内的三源道晶。
此刻的道晶,与以往任何时刻都不同。它不再仅仅是力量的源泉,更像是一个自成天地的混沌雏形。表面那些由源初道纹重构的亿万符文,如同周天星辰般缓缓流转,散发出朦胧的光辉。混沌色为天,演化地火水风;轮回金为脉,贯穿生死枯荣;寂灭黑为核,沉淀终焉归无。三者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在一种更深层次的“道韵”下,达到了微妙的动态平衡。
宁凡的意识,便沉浸在这片由自身道晶演化出的混沌雏形之中。
他“看”到了混沌的包容与狂暴,感受到了轮回的冷酷与慈悲,体悟到了寂灭的终结与新生之机。过往的经历,从雨界挣扎,到轮回涅盘,再到古神之墟、时序残境、葬兵渊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道晶演化的小天地中重现、剖析、沉淀。
尤其是最后倾尽所有助兵主重铸戮生剑的那一刻,那种将自身道、精、气、神完全投入,于毁灭尽头催生新序的体验,让他对“归墟”,对三源归一,有了近乎本质的触动。
“归墟……非终途……而是……轮回之隙……大道之喘……”
一丝明悟,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识海。
就在这玄妙的悟道状态下,那枚沉寂于道晶核心的《寂灭源核》碎片,以及融入体内的轮回法旨印记,同时产生了共鸣。
源核碎片微微震动,传递出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寂灭真意,那并非纯粹的毁灭,而是一种“重置”与“清理”,是为新生的必要步骤。而轮回法旨印记则散发出温润的轮回金光,如同母亲的手,抚平着他道基的创伤,滋养着他枯竭的神魂。
更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兵主杀伐意志与混沌母金气息的流光,不知何时也悄然融入了这片混沌雏形,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荡起全新的涟漪。
三源道晶的光芒,在这一刻骤然内敛,随即以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磅礴的节奏,缓缓搏动起来。仿佛一颗真正的心脏,在混沌中开始了第一次跳动。
嗡——
道晶内部,那混沌雏形开始加速演化!灰蒙之气下沉为地,清灵之光上升为天,轮回金光化作江河脉络,寂灭黑核定鼎中央!一方微缩的、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内景天地”,正在宁凡的道晶之中,悄然孕育!
这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生命层次与道境本质的跃迁!是“火种”在绝境压力与诸多机缘滋养下,真正的萌发!
外界,葬兵渊的大战已至白热化。
重获新生的戮生剑(暂称新生戮生)在兵主意志驾驭下,展现出恐怖绝伦的威能。剑光过处,混沌开辟,杀戮审判,那归墟真意更是让猎火者赖以成名的法则吞噬与剥离手段大打折扣。一时间,竟以一剑之力,将三名渡劫后期的猎火者死死压制,剑光纵横,将暗沉天穹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该死!这兵主残魂与新生神兵结合,竟能发挥出近乎巅峰之力!”一名猎火者惊怒交加,他的半片袖袍已被剑气湮灭,露出其下流淌着混沌气的诡异手臂。
“不能硬拼!拖延时间,等‘源噬’大人锁定此界坐标,引动‘伪源’之力,届时他们皆成瓮中之鳖!”另一名猎火者传音道,身形如鬼魅般闪避着致命的剑光。
然而,兵主何等老辣,岂会给他们拖延的机会?
“藏头露尾……之辈……也配……觊觎……源池?!”新生戮生剑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华,兵主那被压抑了亿万载的杀意与怒火彻底爆发,“戮生九劫——断因果!”
剑身一震,并非一道剑气,而是九道!九道剑气颜色各异,灰蒙、金黄、漆黑交织,分别蕴含着混沌、轮回、寂灭乃至一丝归墟真意,它们并非直攻三名猎火者本体,而是斩向了他们与外界、与自身道源、甚至与冥冥中“猎火者”组织联系的无形“因果线”!
此剑,专斩因果,断其根基!
“不好!”
三名猎火者同时色变,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们疯狂催动法力,周身混沌气沸腾,试图抵挡这诡异的一剑。然而,因果之线,无形无质,又如何能防?
嗤嗤嗤——!
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丝线被强行斩断!三名猎火者同时闷哼一声,气息瞬间紊乱,与外界的信息联系被切断,自身道源的运转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更有一人,似乎因与“组织”的联系被斩,受到了某种反噬,猛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
机会!
兵主驾驭新生戮生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长虹,直取那名受创的猎火者!这一剑,凝聚了兵主毕生杀伐之道与新生神兵的全部力量,誓要将其彻底留下!
然而,就在这决定胜负的刹那——
整个葬兵渊,不,是整个诸天万界,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生灵,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在做什么,心头都猛地一悸!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与悲恸,毫无征兆地席卷了神魂!
天空,无论是白昼还是黑夜,无论是何界域,都在这一刻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无数星辰的光芒变得黯淡,仿佛被蒙上了尘埃。灵气开始变得躁动不安,法则隐隐出现了紊乱的迹象。
而在那无边虚空的至高处,一个模糊、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堕落与寂灭气息的庞大虚影,仿佛海市蜃楼般,缓缓浮现,其轮廓,隐隐与传说中纯净无暇的“起源之地”相似,却充满了死寂与不祥!
伪源!它真的如旅者所言,主动显现,并开始靠近、侵蚀诸天万界!
“哈哈哈!源噬大人成功了!伪源降临,万物终将归于寂灭!兵主,你们完了!”那名受创的猎火者虽然狼狈,却发出疯狂的大笑。
兵主那必杀的一剑,也因此出现了瞬间的迟疑。祂能感觉到,伪源的出现,不仅影响了诸天法则,更引动了祂体内那一直被镇压的寂灭祖源侵蚀之力,使其蠢蠢欲动!
局势,再次急转直下!
“宁凡!快醒醒!”
南宫婉焦急的呼唤与渡入的温和法力,如同引路的灯,终于将宁凡从那深沉的悟道与蜕变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初开,轮回生灭,寂灭沉淀的景象一闪而逝,气息虽然依旧虚弱,但那份源自道晶深处的“神”韵,却让他显得与以往截然不同。他瞬间明白了自身的变化与外界的剧变。
“伪源……”他抬头望向那暗红诡异的天空,感受着那令人窒息的寂灭压迫感,眼神冰冷到了极致。
他挣扎着站起身,对南宫婉和云璃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目光坚定地望向空中那柄因伪源出现而暂时停滞的新生戮生剑。
“兵主前辈!”宁凡朗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伪源已现,侵蚀诸天,刻不容缓!请前辈速做决断!是继续与此獠纠缠,还是即刻联手,共抗大劫?”
他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方初生的“内景天地”与跃跃欲试的三源道晶,沉声道:“晚辈虽力薄,愿持此身‘火种’,为净化伪源,寻回真初,焚尽此身,亦在所不惜!”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兵主与那三名猎火者的心头。
兵主驾驭新生戮生剑,剑身嗡鸣,似乎在权衡。那三名猎火者则眼神闪烁,显然伪源的降临给了他们极大的底气。
就在这局势微妙,一触即发之际——
一道璀璨的琉璃佛光,一道纯净的轮回霞光,同时自南宫婉与云璃体内冲天而起,与宁凡那初生的“神”韵隐隐呼应!
与此同时,遥远的北天、东溟、西妖……四天九界各处,一道道或强或弱、或熟悉或陌生的气息,似乎也因这天地剧变与宁凡那“火种”的号召,而产生了共鸣,如同星星之火,在暗夜中亮起!
玄矶法旨召集古神盟友的效果,在伪源降临的巨大压力下,终于开始显现!
兵主新生戮生剑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斩钉截铁的剑鸣:
“善!”
“今日……便以尔等……之血……祭旗……迎战……伪源!”
剑光再起,杀意锁定的,却不再是那三名猎火者,而是天穹之上,那缓缓压下的伪源虚影!
决战的号角,由兵主与宁凡,在这葬兵之渊,率先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