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光门的瞬间,宁凡仿佛坠入了一个由纯粹法则构成的狂暴海洋。
不再是虚无裂隙那般光怪陆离的色彩与破碎时空,这里充斥着的,是无形无质、却更加恐怖的力量——最原始、最混乱、未经任何秩序梳理的天地法则乱流!它们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刮骨钢刀,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肉身、侵蚀着他的神魂、冲击着他丹田内的三源道晶!
若非他早已重塑道基,肉身历经轮回井淬炼,堪比神兵,更有三源道晶紧守本源,恐怕在进入的刹那,便会被这狂暴的乱流撕成碎片,道源湮灭!
“定!”
宁凡低喝一声,周身混沌道源轰然爆发,化作一片灰蒙蒙的气旋护住己身。那足以轻易撕碎舍空巅峰的法则乱流冲入混沌气旋,虽被不断同化、分解,但其冲击力依旧让宁凡身形剧颤,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只能勉强稳住。
他抬眼望去,眼前并非实景,而是一片无边无际、不断翻滚扭曲的“混沌”。色彩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数代表着不同法则本源的“线条”与“光斑”在疯狂碰撞、湮灭、重生。时而烈焰滔天,转瞬冰封万里;时而生机勃发,刹那死寂笼罩。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变得支离破碎,前一步可能感受到时光加速万载,后一步又仿佛陷入永恒凝滞。
这便是源海?万法起源之地?竟是如此一片无法无天的绝域!
宁凡不敢耽搁,旅者所言的一个时辰,在此地时间混乱的环境下,更显紧迫。他强忍着神魂被万千法则信息洪流冲击的剧痛,集中精神,感应着旅者之前烙印在他神识中的那三个“法则乱流节点”的方位。
第一个节点,位于左前方那片不断爆发着毁灭性能量风暴的区域!
宁凡身形一动,顶着狂暴的乱流,艰难前行。每一步迈出,都需耗费巨大心力抵挡法则侵蚀,并不断以混沌道源同化前路阻碍。若非他初步重构了部分道纹,使得道源运转效率大增,恐怕寸步难行。
短短百丈距离,竟耗费了他近一炷香的时间!当他终于抵达那片能量风暴边缘时,脸色已有些发白。
只见前方虚空,一个直径约十丈的暗红色旋涡正在疯狂旋转,无数代表着杀戮、毁灭、崩坏本源的法则线条从四面八方被吸入其中,又喷吐出更加狂暴混乱的能量,正是导致这片区域不稳定的根源之一!
“就是这里!”宁凡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双手快速结印,体内混沌道晶光芒大放!
“混沌无极,万法归源——镇!”
他双掌猛地向前推出,磅礴的混沌道源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化作一道凝实的灰色光柱,悍然射入那暗红旋涡的核心!光柱并非硬碰硬,而是在接触旋涡的瞬间,如同水墨入清水般迅速扩散、渲染,试图以其包容万物、化纳万法的特性,强行抚平、同化那狂暴的毁灭性能量!
轰——!!!
暗红旋涡剧烈震荡,仿佛被激怒的凶兽,更加狂暴的能量喷薄而出,疯狂冲击、排斥着混沌道源的侵入。宁凡身躯剧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眼神狠厉,毫不退缩,疯狂催动道源,与那节点之力展开拉锯!
与此同时,他分心二用,神识高度集中,引导着自身道晶内那些已被初步重构的混沌道纹,使其结构与输出更加契合此地的法则特性。渐渐地,那灰色光柱不再仅仅是蛮力冲击,而是开始以一种更“贴合”的方式,如同给狂暴的野兽套上缰绳,一点点地引导、梳理着旋涡内混乱的法则线条。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对神念消耗更是巨大。宁凡额头青筋暴露,神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心志如铁,硬是凭借着初步掌握的“法则重构”之妙,以及远超同阶的雄浑根基,一点点地将那暗红旋涡的狂暴势头压制了下去!
约莫半炷香后,那暗红旋涡旋转速度明显减缓,颜色也变得黯淡,虽然依旧存在,但其对周围空间的破坏力已大幅降低,变得相对“温和”。第一个节点,稳定成功!
宁凡长长舒了口气,来不及调息,立刻感应第二个节点的方位,马不停蹄地朝着右后方一片不断闪烁着时空碎片光影的区域冲去。
第二个节点,涉及时空错乱。宁凡抵达时,只见那片区域如同打碎的镜子,映照出无数个不同时间点的破碎景象,空间结构脆弱不堪,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放逐到未知时空。
这一次,他主要动用了轮回道源。金色的轮回之力化作一道道秩序锁链,穿透那些破碎的时空镜像,并非强行弥合,而是以其特有的“循环”与“定锚”特性,在这些错乱的时空碎片之间,建立起相对稳定的“连接点”与“回归路径”,如同在迷宫中设下路标,使得混乱的时空之力得以有序流转,不再肆意冲突。
有了稳定第一个节点的经验,加之轮回道源对此类混乱的天然克制,第二个节点的稳定过程虽也耗费心力,却相对顺利一些。
当他成功将第二节点处的时空乱流导入一个相对稳定的循环后,时间已然过去大半!他不敢有丝毫停歇,立刻冲向最后一个,也是旅者特意强调最为关键、最为危险的节点——位于通道最深处,一片仿佛万物终点的绝对死寂之地!
这里,没有任何色彩,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道源都仿佛要冻结、湮灭的“无”。那是寂灭本源浓郁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区域!
第三个节点,赫然是一个微小的、不断向内坍缩的“寂灭奇点”!它如同一个黑洞,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周围一切法则、能量乃至空间本身,若不加以控制,最终会将整个通道都拖入永恒的寂灭!
面对这纯粹的“终焉”,宁凡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的寂灭本源在此地异常活跃,甚至隐隐传来渴望吞噬的悸动,但他深知,若放任不管,或试图以蛮力对抗,只会加速其坍缩。
他回想起旅者传授“归墟指”时,强调的“平衡中的破灭”。寂灭,并非只有毁灭一途,物极必反,亦可于终结中孕育新生之序。
宁凡盘膝坐于那寂灭奇点前方,并未立刻出手,而是闭上了双眼,全力催动三源道晶,尤其是那枚《寂灭源核》碎片。他以神念细细感知那奇点的每一分波动,体会那万物归墟的真意。
渐渐地,他不再将其视为需要镇压的祸患,而是将其当作自身寂灭本源的一部分,尝试去“理解”它,“引导”它。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精纯的自身寂灭道力,如同丝线般,缓缓探向那奇点。并非对抗,而是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试图与其建立一种“共鸣”。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自身道源被其同化吞噬。宁凡的神魂紧绷到了极致,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感觉自身寂灭道力即将被那奇点彻底吞噬,心神摇曳之际——
嗡!
那一直沉寂的《寂灭源核》碎片猛地一震,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寂灭真意流淌而出,顺着宁凡那缕道力,悄然渡入了奇点之中。
刹那间,那疯狂坍缩的寂灭奇点猛地一滞!其核心处,那极致的黑暗仿佛被投入了一点更加深邃的“墨”,开始以一种更加缓慢、更加稳定的节奏旋转,不再肆意吞噬,反而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定”之力,将周围那些逸散的寂灭气息缓缓收拢、约束。
成了!以自身寂灭本源为引,以源核碎片位格为基,他成功“安抚”并“规范”了这个最危险的节点!
三个节点尽数稳定,整个通道的剧烈震荡明显平复了许多,虽然依旧不算稳固,但至少短期内无崩塌之虞。
宁凡这才得以喘息,迅速服下几颗恢复丹药,抓紧时间调息。他知道,稳定通道只是第一步,找到“引路人”才是此行的关键。
他强忍着神魂的疲惫,将神识最大程度地向外蔓延,同时催动眉心的“起源之引”,感应着这片源海之中可能存在的“秩序”痕迹或“生灵”气息。
然而,源海茫茫,法则混乱,神识在此受到的限制极大。他探寻了许久,除了无尽的混乱与那几个被稳定的节点外,一无所获。
难道……引路人并不存在?或是早已湮灭在源海之中?
就在宁凡心生疑虑,准备向更深处探寻时,他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混乱法则的……规律性波动!
那波动源自通道侧方,一片被浓郁混沌之气笼罩的区域。
宁凡精神一振,立刻循着那波动方向掠去。穿过层层混沌迷雾,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混沌之气的中央,竟然悬浮着一具……残破的骨骸!
那骨骸并非人形,更像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琉璃质感,即便早已失去生机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与威严。骨骸大部分已然碎裂,唯有头骨与部分脊骨相对完整。而在那头骨眉心处,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闪烁着微弱三色光华的……晶石!
那晶石的色泽与气息,竟与宁凡体内的三源道晶,有着七八分的相似!而那规律的波动,正是源自这枚晶石!
更让宁凡心神剧震的是,在那残骸之旁,虚空之中,还漂浮着几段残缺不全、由神念烙印留下的信息碎片:
“……观测者……七号……记录……源海潮汐异常……”
“……‘源初代码’……泄露……污染……”
“……警告……不可接触……‘终焉载体’……”
“……坐标……已发送……等待……回收……”
“……道陨……于此……后来者……小心……”
观测者?源初代码?终焉载体?回收?
这些陌生的词汇,与旅者之前的说法隐隐呼应,却又透露出更多令人不安的信息!
这具残骸,莫非就是旅者所说的“引路人”?一位来自其同一文明,却早已陨落在此的……“观测者”?
宁凡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枚闪烁着三色光华的晶石之上。他能感觉到,这晶石之中,蕴含着极其精纯且高阶的混沌、轮回、寂灭本源之力,甚至比他体内的道晶更加完美、更加凝练!
若能得到此物,或许不仅能找到前往起源之地的正确路径,更能让他对三源之力的理解与掌控,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然而,那信息碎片中的“警告”与“小心”,却如同警钟,在他心中回荡。
这晶石,是机缘,还是……陷阱?
就在宁凡凝神思索,是否要触碰那枚奇异晶石之际,他身后那相对稳定的通道,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荡起来!一股远比之前引渡婆婆更加恐怖、更加阴冷的意志,如同潮水般,自通道入口方向,汹涌而来!
黄泉殿主!她的真身,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循迹追至!而且,已然开始强行冲击通道!
内外交困,抉择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