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古魔渊,宁凡三人并未在北天过多停留。清算已启,黄泉殿与冥皇的爪牙短期内必闻风蛰伏,继续纠缠于北天,反而可能给故友宗门带来更大麻烦。当务之急,是前往敖巽龙皇指引的“虚无裂隙”,寻找通往“起源之地”的引路人。
他取出那枚得自古魔渊始祖魔像的【虚空螺旋碎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在他掌心静静悬浮,表面的螺旋纹路仿佛自由生命般缓缓流转,散发出微弱的空间波动。这波动与他眉心“起源之引”传来的悸动方向隐隐重合,指向一片超越常规认知的遥远虚空。
“以此物为引,当可减少许多波折。”宁凡灌注一丝三源道力进入碎片。嗡——!碎片轻轻震颤,表面的螺旋纹路骤然亮起,投射出一道细微却稳定的黑色光丝,穿透层层空间,坚定不移地指向某个深邃未知的方位。
没有犹豫,宁凡一手托着碎片,一手撕裂身前空间,构筑起一条临时的空间通道。通道的另一端,并非任何已知的界域坐标,而是一片光怪陆离、色彩扭曲、仿佛万物都在溶解又重组的混乱地带。那里,便是“虚无裂隙”的边缘。
“跟紧我。”宁凡当先迈入通道,南宫婉与云璃紧随其后。
穿过通道的瞬间,巨大的撕扯感与失重感同时袭来,仿佛整个人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四周不再是熟悉的星空或大陆,而是无数破碎、扭曲、不断生灭的空间碎片、时间流光以及色彩斑斓却蕴含致命危险的未知能量流。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稳固的法则依托,寻常修士在此,恐怕瞬间便会迷失方向,被混乱的时空之力撕成碎片,或被那些斑斓能量流同化、湮灭。
宁凡立刻催动【虚空螺旋碎片】,碎片散发出柔和的黑色光晕,形成一个稳定的力场,将三人笼罩其中。力场之外,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和时间碎片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被巧妙地偏转、滑开,无法侵入分毫。碎片投射出的那道光丝,则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唯一相对安全的前行路径。
“好神奇的力量!”南宫婉惊叹,她能感觉到,若非这碎片之力,单凭她自己的修为,在此地恐怕支撑不了一时三刻。
“此地法则混乱,神识受到极大压制,大家小心。”云璃凝神戒备,净世琉璃灯的光芒在此地也显得有些黯淡,只能照亮力场周围很小范围。
宁凡点了点头,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碎片,沿着光丝指引的方向,在光怪陆离的裂隙中艰难前行。他尝试将神识向外延伸,却发现如同陷入泥沼,最多只能探出百丈便模糊不清,而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充满了矛盾与悖论,仿佛同时看到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碎片影像,让人头晕目眩。
他们看到了破碎的星辰在瞬间走完一生,从诞生到衰亡;看到了古老的战场影像与未来的城市幻影交织重叠;甚至看到了自身模糊的倒影在扭曲的时空中做出截然不同的动作……这是一种对认知和道心的极大考验。
也不知前行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数年。在这片失去正常时间流速的裂隙中,时间本身也失去了意义。若非有三源道晶紧守本心,以及轮回道韵不断抚平时空错乱带来的神魂冲击,宁凡也难以长时间保持清醒。
突然,前方那一直稳定的指引光丝,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闪烁起来!【虚空螺旋碎片】也发出了急促的嗡鸣!
“小心!”宁凡脸色微变,立刻停下脚步,将碎片之力催发到极致。
只见前方原本就混乱的虚空,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巨大的、色彩不断变幻的旋涡!旋涡中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仿佛连光线和法则都要被其吞噬!更可怕的是,旋涡周围的时间流速变得极其诡异,时而加速万倍,时而近乎停滞!
“是时空乱流旋涡!”云璃失声道,“古籍记载,此乃虚无裂隙中最危险的几种天象之一,卷入其中,可能被抛到未知时代,或永远迷失在时间夹缝中!”
旋涡的吸力越来越强,连【虚空螺旋碎片】形成的力场都开始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丝指引的方向也被彻底打乱!
“不能硬扛!”宁凡当机立断,试图操控碎片向侧方规避。然而,那旋涡的吸力范围极大,且变幻莫测,无论他们如何转向,都仿佛始终处于其引力范围的核心!
眼看力场即将破碎,三人就要被卷入那恐怖的时空漩涡——
千钧一发之际,宁凡目光扫过那不断变幻的漩涡中心,三源道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推演。混沌道源解析其能量结构,轮回道韵感知其时间脉络,寂灭本源计算其最薄弱节点!
“找到了!”他眼中精光爆射,不顾自身消耗,将大半三源道力瞬间灌注到【虚空螺旋碎片】之中!
“虚空螺旋,定锚溯光!”
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光芒,那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更加凝实、更加稳定的螺旋状光锥,不再是试图规避,而是如同钻头一般,主动刺向了时空旋涡某个色彩相对黯淡、波动相对平缓的节点!
这不是对抗,而是……融入与引导!以虚空螺旋之力,强行在混乱的时空旋涡中,开辟出一条短暂的、相对稳定的“通道”!
轰!!!
螺旋光锥与旋涡节点猛烈碰撞!没有爆炸,只有一种更加深层次的法则震荡!宁凡三人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在瞬间穿越了无数光阴长河,看到了文明的兴起与覆灭,看到了星辰的诞生与寂灭……
当一切平息下来时,他们发现自己依旧处于虚无裂隙之中,但那个恐怖的时空旋涡已经消失不见。而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似乎……更加深入裂隙了。四周的混乱程度有增无减,但【虚空螺旋碎片】投射出的光丝,却重新稳定下来,指向了一个更加明确的方向。
“刚……刚才那是?”南宫婉心有余悸。
“我们……好像穿过了一个时空节点?”云璃也感到难以置信,她感觉自身的寿元似乎都产生了极其微妙的波动。
宁凡脸色苍白,气息有些紊乱,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大半道力,但他眼神却更加明亮。“不错,我们借那旋涡之力,进行了一次超远距离的‘跳跃’。”他感应着碎片和起源之引的指向,“距离目的地,似乎近了很多。”
他心中对【虚空螺旋碎片】的运用也有了新的明悟。此物不仅能稳定方位,更能在一定条件下,主动利用虚无裂隙的混乱特性,进行超常规的移动。
三人稍作调息,继续前行。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穿越了一片由纯粹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心魔迷雾”和一片不断重复着某些历史片段的“时光回廊”后,前方的景象陡然一变。
混乱的色彩与能量流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空旷”的黑暗虚空。在这片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无比、如同岛屿般的……残骸。
那似乎是一艘船的残骸,但其材质非金非木,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某种未知生物的骨骼质感,风格古老而奇特,完全不属于宁凡所知的任何炼器流派。船体大部分已经崩解,只剩下一个相对完整的主体框架,以及几段断裂的、布满奇异纹路的桅杆。在船骸的周围,还漂浮着一些大大小小、同样风格奇异的碎片,如同环绕行星的星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巨大船骸的甲板上,竟然有一点微弱的、稳定的光芒在闪烁!那光芒并非能量乱流,而是某种……人造光源?
在这绝对死寂、连时间都近乎错乱的虚无裂隙深处,竟然存在着人造物的残骸,甚至可能有……活物?
宁凡心中警兆顿生,示意两女加倍小心。他操控着【虚空螺旋碎片】,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幽灵般悄然靠近那艘巨大的船骸。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船骸的庞大与古老。其使用的材料,以宁凡的见识竟无法完全辨认,只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坚韧、近乎不朽的特性,才能在这等绝地中保存下来。船体上那些战斗留下的伤痕,诉说着它曾经经历过何等惨烈的大战。
终于,三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相对完整的甲板上。甲板由某种暗银色的金属铺就,冰冷坚硬,上面同样布满了战斗的凹痕与焦黑的印记。而那点光源,来自于甲板尽头,一扇半掩着的、风格奇异的金属门扉之后。
门内,似乎是一个相对完整的舱室。
宁凡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轻轻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金属门。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或危险,而是一个布置得……颇为“舒适”的空间。柔软的、不知名兽皮铺地,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珠子,几张造型流畅的银色桌椅摆放其中。而在房间的中央,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正坐在一张悬浮的座椅上,似乎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面前一个由光影构成的、不断变化着复杂星图与数据的屏幕。
那身影穿着贴身的银灰色服饰,勾勒出修长而有力的线条,一头短发呈现出奇异的淡紫色。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那身影操控座椅缓缓转了过来。
映入宁凡三人眼帘的,是一张极其俊美、却带着非人般冷静与沧桑的脸庞。他的眼睛是深邃的湛蓝色,如同蕴藏着星辰大海,瞳孔深处仿佛有数据流一闪而过。他的气息……非常奇特,并非纯粹的修仙者,也非妖魔,更非宁凡所知的任何种族,其能量波动内敛而高效,带着一种与这船骸同源的、冰冷的科技感,却又隐隐与周围的虚无空间产生着某种共鸣。
他看着突然闯入的宁凡三人,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仿佛观察了许久、终于等到猎物上门的了然。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宁凡身上,尤其是他眉心的印记和手中的【虚空螺旋碎片】,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终于等到你了,‘火种’携带者。”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艘‘星骸级时空勘探舰——远航者号’的最后幸存者,你们可以叫我……‘旅者’。”
“或者说,一个被困于此地,等待了……嗯,按照你们的时间观念,大概三十七万年的……时空漂流者。”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电子合成般的质感,说出的内容却如同惊雷,在宁凡三人心中炸响!
时空勘探舰?三十七万年?旅者?
这陌生的称谓背后,隐藏着何等惊人的秘密?他等待宁凡,目的又是什么?
局中局,在这虚无裂隙的深处,似乎揭开了更加惊世骇俗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