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池水,温润如玉,却又重若千钧。
宁凡沉入池底,仿佛置身于母胎之中,外界的一切厮杀、咆哮、能量碰撞的轰鸣,都变得模糊而遥远。磅礴精纯的轮回生机,如同温暖的潮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乃至神魂深处。
与寻常灵气或丹药不同,这轮回池水中蕴含的,是一种更为本源的力量。它并非单纯地修复肉身的损伤,更是在滋养他的道基,洗涤他的神魂,甚至与他体内的混沌道源产生着奇妙的共鸣。方才硬接幽冥主宰一击以及强行引动池水带来的沉重内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竭的法力也在飞速恢复,并且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更让他心惊的是,识海中那四块轮回玉璧碎片,在池水的浸泡下,竟主动剥离出丝丝缕缕最本源的轮回道纹,融入他的神魂,与他之前对轮回的感悟相互印证、融合。许多以往晦涩难明之处,此刻竟豁然开朗。他对“轮回禁域”的理解更深,甚至触摸到了下一阶段“轮回净土”的门槛——那将是一个真正由他掌控轮回法则的领域。
“宁凡,抓紧时间!”冥妃虚弱却急促的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我只能暂时引动父皇遗留的气息震慑那残魂,它灵智虽失,但本能犹在,很快就会发现端倪。黄泉也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池底的东西!”
“池底的东西?”宁凡心中一凛,神识立刻向池底更深处探去。
轮回池看似不大,但内部却仿佛自成空间,深邃无比。他的神识在池水中也受到限制,只能缓慢下探。越往下,池水的颜色越发深邃,从乳白渐变为淡金,其中蕴含的轮回道韵也越发古老、浩瀚。
突然,他的神识触碰到了池底。那并非坚硬的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种温润、仿佛具有生命力的玉石。在玉石的中心,他“看”到了一副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通体如玉,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虽然血肉早已消散,但依旧保持着一种顶天立地、执掌轮回的无上威严。骸骨的双手交叠于丹田处,掌心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非金非玉、表面有无数细密旋涡不断生灭的奇异晶体。
这晶体散发出的气息,与轮回池水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核心!仿佛它就是整个轮回池的心脏,是所有轮回之力的源泉!
“那是……轮回之心?!”冥妃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难以置信,“父皇竟然将它与自身遗骸一同留在了这里!怪不得此池历经万古而不枯竭!”
轮回之心!轮回仙帝留下的核心传承之物!
宁凡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他能感觉到,只要得到这枚轮回之心,他对于轮回之道的掌控将发生质的飞跃,甚至可能借此窥得轮回仙帝的部分传承!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骸骨和那轮回之心上传来。这股力量并非主动攻击,而是一种源于位格和本源的自然防护,若非他身怀混沌道源且与轮回玉璧气息相连,恐怕神识在触碰的瞬间就会被震散。
“父皇的遗骸和轮回之心皆有灵性,非认可之人不可得。”冥妃语气凝重,“尝试沟通它,以你的混沌道源和玉璧气息为引,看能否得到它的认可!这是唯一的机会!”
宁凡不再犹豫,集中全部心神,将自身最精纯的混沌道源之力,混合着四块玉璧散发出的轮回道韵,化作一道温和而坚韧的意念流,缓缓地向那具骸骨和轮回之心探去。
起初,排斥力依旧强大,他的意念如同陷入泥沼,寸步难行。但他没有放弃,持续地输出着自身的力量,没有强行冲击,而是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试图与那古老的存在建立联系。
他感受到了骸骨中残留的一丝不屈战意,那是与幽冥主宰血战到底的决绝;也感受到了轮回之心中蕴含的博大与慈悲,那是执掌万物轮回、维持天地秩序的胸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界的战斗似乎更加激烈了,池水都传来阵阵剧烈的波动。宁凡心中焦急,但动作依旧沉稳。
终于,当他的混沌道源与那轮回之心的气息产生某种奇异的共振时,排斥力骤然消失!那枚轮回之心微微一颤,化作一道流光,主动飞起,瞬间没入了宁凡的眉心!
轰!
宁凡只觉识海剧震,仿佛有开天辟地般的景象在脑海中炸开!无数关于轮回的奥秘、法则的运用、神通的传承,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灵魂深处!他的修为在轮回之心入体的刹那,瓶颈轰然破碎,直接迈入了渡劫中期!并且还在稳步提升!
更让他惊喜的是,轮回之心入体后,他与整个轮回池的联系变得无比紧密,仿佛他就是池水,池水就是他!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池外的战况!
池外,情况已然岌岌可危。
冥妃的虚影在幽冥主宰残魂接连不断的狂暴攻击下,已然黯淡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她凭借冥皇血脉的威压和巧妙的术法周旋,但力量差距太大,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云璃盘坐池边,净世琉璃灯光芒依旧,但嘴角已溢出的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她凭借突然觉醒的佛宗传承和神灯之力,勉强挡住了黄泉仙子的大部分攻击,但显然也已到了极限。黄泉仙子状若疯狂,血狱红莲不断轰击着佛光屏障,眼看就要突破。
凌轩和幽冥宗弟子在池中虽得到庇护,但面对这等层次的战斗余波,也只能苦苦支撑,无法插手。
而那个暗渊之主,依旧隐藏在暗处,如同毒蛇,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是时候了!”
宁凡眼中精光爆射,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对轮回池的绝对掌控,他心念一动!
整个轮回池猛地沸腾起来!浩瀚的池水冲天而起,并非散乱无章,而是在宁凡的操控下,化作一条条乳白色的巨龙,发出震天龙吟,分别扑向幽冥主宰残魂和黄泉仙子!
“什么?!”黄泉仙子大惊失色,她感受到这些池水巨龙蕴含的力量,远比之前更加恐怖,仿佛带着整个轮回池的意志!她不得不放弃攻击云璃,全力催动红莲防御。
轰!轰!轰!
池水巨龙撞击在红莲和幽冥主宰的黑暗之躯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黄泉仙子闷哼连连,血莲摇曳,竟被逼得节节败退!而幽冥主宰残魂也被这蕴含纯粹轮回本源的力量打得黑气翻腾,发出痛苦的咆哮,攻势为之一缓!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掌控轮回池?!”黄泉仙子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地看向池水方向。
只见宁凡的身影,缓缓从池水中升起。他周身笼罩在朦胧的轮回仙光之中,气息渊深似海,赫然已是渡劫中期!其眉心的轮回之心印记若隐若现,散发着执掌轮回的无上威严。四块玉璧碎片在他身后盘旋,与轮回之心交相辉映。
“黄泉,你的野心,该到此为止了。”宁凡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目光扫过那狂暴的幽冥主宰残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通过轮回之心的传承,他知晓了更多上古秘辛,也对这曾经与仙帝争锋的存在,有了一丝不同的看法。
“幽冥,尔之时代,早已终结。执念不散,徒增罪孽。今日,便由我,送你入轮回!”
宁凡双手结印,轮回之心光芒大放,整个轮回池的力量被他调动到极致,在他身后,浮现出一片朦胧的、仿佛通往彼岸的净土虚影——轮回净土雏形!
净土之中,有生老病死,有草木枯荣,更有一种洗涤一切、引渡亡魂的安宁力量。
“轮回……往生净土!”
净土虚影向前推移,所过之处,狂暴的黑暗气息如同冰雪消融,幽冥主宰残魂发出的咆哮也渐渐变成了迷茫的低语,那庞大的黑暗之躯开始变得透明,点点纯净的灵魂光点从中飘散出来,被净土接引、超度。
它并非被毁灭,而是被这真正的轮回之力,净化了积攒万古的怨念与混乱,回归了其最本源的灵魂状态,即将被送入应有的轮回。
“不!我的寂灭本源!”黄泉仙子发出不甘的尖叫,她想要阻止,却被几条池水巨龙死死缠住,根本无法靠近。
而隐藏在暗处的暗渊之主,见到宁凡竟然能引动轮回净土净化幽冥主宰,也是骇得魂飞魄散,那点渔翁得利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想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幽冥主宰残魂即将被彻底净化超度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具一直沉寂于池底的冥皇骸骨,空洞的眼眶中,突然亮起了两点微弱的金芒!一股远比冥妃虚影更加纯粹、更加浩瀚的冥皇气息,如同沉眠的巨龙,缓缓苏醒!
一个威严、古老、带着一丝疲惫的宏大意念,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
“是谁……在动本皇的轮回池……打扰本皇……长眠……”
冥皇帝胤?!他竟然还有一丝残识未灭?!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