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裂缝,深不见底。
进入其中,仿佛坠入了永恒的黑暗。光线被彻底吞噬,唯有众人身上散发的护体灵光,如同萤火般在绝对的黑暗中摇曳,映照出两侧粗糙、布满诡异刻痕的岩壁。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之力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即便有法力护体,依旧让人感觉魂魄都要被冻结。神识在这里被压缩到了极致,只能勉强探测周身数丈范围。
下落的过程持续了许久,久到让人几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唯有宁凡体内轮回玉璧碎片持续的灼热与共鸣,提醒着他方向没错。
终于,脚下传来了实质的触感。
众人落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四周依旧漆黑,但前方极远处,隐隐有微弱的光芒透出,仿佛黑暗尽头的一点星火。
“跟紧,莫要触碰任何东西。”黄泉仙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她似乎对这条路颇为熟悉,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点光芒的方向走去。
宁凡示意众人小心跟上,他走在队伍最前,混沌道源在体内缓缓流淌,将轮回禁域维持在最小范围,既能节省消耗,也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凌轩与云璃一左一右紧随其后,神情高度戒备。
脚下的地面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冰冷、略带弹性的未知材质,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黑暗中,偶尔会传来细微的窸窣声,或是某种液体滴落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光芒逐渐清晰、扩大。那并非单一的光源,而是一片朦胧、氤氲着的水汽般的光晕,散发出一种纯净、安宁、却又带着洗涤灵魂般力量的气息。
随着靠近,空气中的阴寒死寂逐渐被一种温和的生机所取代,让人精神一振。就连一直沉寂的养魂玉,也再次传来了微弱的温热感。
“这是……轮回池的气息?”宁凡心中一动,加快了脚步。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段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洞窟顶端,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旋转不休的、由无数细微光粒构成的混沌星云,洒下柔和而永恒的光辉。洞窟中央,是一个方圆近千丈的池子!
池水并非寻常液体,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乳白色光液,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的生死奥秘。浓郁到化不开的生机与一种超脱轮回的安宁道韵从池水中弥漫开来,让人仅仅是站在池边,就感到心神宁静,仿佛所有的疲惫与杂念都被洗涤一空。
池水边缘,生长着一些外界绝迹的奇异植物,有的如同白玉雕琢,有的散发着七彩霞光,皆蕴含着强大的生命精气。
“轮回池!真的是轮回池!”一名幽冥宗弟子忍不住激动地低呼起来。传说中的轮回池,拥有洗涤魂魄、重塑真灵、甚至让人窥得一丝轮回本源的逆天神效!
黄泉仙子站在池边,望着那乳白色的池水,眼神中充满了炽热与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宁凡的目光则落在轮回池的对岸。在那里,池水与一片漆黑的岩壁相接,岩壁之上,隐约可见一个被无数粗大锁链缠绕封印的洞口,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混乱、暴戾到极点的气息,正从那个被封印的洞口内隐隐渗透出来,与轮回池的祥和气息形成鲜明的对立。
那里,想必就是幽冥主宰残魂的封印之地!
“终于……找到了。”黄泉仙子喃喃自语,她猛地转头看向宁凡,眼神锐利,“宁凡,履行约定的时候到了!我需要你以轮回玉璧之力,暂时压制封印,助我进入其中!”
宁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轮回池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掬起一捧池水。池水入手温润,仿佛没有重量,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轮回道韵让他体内的混沌道源都活跃了几分。他取出养魂玉,将一丝池水引导向玉身。
嗡!
养魂玉发出愉悦的轻鸣,白光微涨,玉中南宫婉的真灵似乎都凝实了一丝,传递出一丝舒适安然的意念。
有效!这轮回池水,果然对温养真灵有奇效!
宁凡心中一定,有了此池,婉儿复活希望大增。但他并未被喜悦冲昏头脑,他站起身,看向黄泉仙子,沉声道:“进入封印之地可以,但在此之前,宗主是否该坦诚相告,你究竟意欲何为?当真只是为了《冥皇经》与寂灭本源?”
黄泉仙子眼神闪烁,冷笑道:“事到如今,知道太多对你并无好处。你只需知道,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即可。”
“是吗?”宁凡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冥妃告诉我,你想要的,是取而代之!”
黄泉仙子脸色骤然一变,眼中杀机毕露:“那个残魂,果然还在你身上!她懂什么!父皇留下的基业,冥土的未来,岂能由一个失败者来评判!”
话音未落,她身上血光暴涨,一股远超渡劫后期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直接笼罩向宁凡!她竟是打算强行出手,夺取宁凡身上的轮回玉璧!
“保护尊者!”幽泉、冥骨两位长老大惊,立刻上前阻拦。
“滚开!”黄泉仙子袖袍一挥,一道血芒如同匹练般抽出,两位渡劫初期的长老竟如同被山岳撞击,吐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气息瞬间萎靡!
“结阵!”凌轩反应极快,厉喝一声,与云璃以及剩下的幽冥宗弟子瞬间结成战阵,剑光与佛光交织,试图抵挡。
“螳臂当车!”黄泉仙子冷哼一声,五指成爪,隔空抓向宁凡,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禁锢了宁凡周围的空间,连他刚刚撑起的轮回禁域都剧烈波动起来!
她隐藏了实力!其真正的修为,恐怕已无限接近传说中的那个境界!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宁凡脸上却并无多少惊慌之色。他早就料到黄泉仙子会翻脸。
“冥妃!”宁凡在心中低喝。
识海中,冥妃魂印光芒大放,一股精纯浩瀚的冥皇本源之力汹涌而出,与宁凡的混沌道源、四块轮回玉璧的力量瞬间融合!
“轮回……逆转!”
宁凡双手结出一个玄奥的法印,那原本笼罩他周身、用于防御的轮回禁域骤然逆转!不再是庇护,而是化为了一个巨大的、向内塌陷的旋涡!旋涡之中,生灭轮转,因果颠倒,竟是将黄泉仙子那恐怖的禁锢之力和抓来的血芒大部分引偏、吞噬!
与此同时,宁凡一直暗中扣在掌心的一枚符箓——得自老妪记忆碎片中,专门针对冥土高阶修士的“破冥镇魂符”——瞬间激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流光,悄无声息地射向黄泉仙子的眉心!
黄泉仙子显然没料到宁凡还有此等手段和底牌,轮回逆转之术让她气血一阵翻涌,那破冥镇魂符更是让她神魂传来一阵刺痛,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就是这刹那的间隙!
“就是现在!”宁凡对凌轩云璃传音。
凌轩剑诀引动,身后万千剑影合一,化作一道凝聚了他全部剑道修为的至强剑罡,并非攻向黄泉仙子本体,而是斩向了她与身后那被封印洞口之间无形的气机联系!
云璃则全力催动净世琉璃灯,灯焰暴涨,化作一道纯净无暇的火墙,横亘在宁凡与黄泉仙子之间,那蕴含佛宗至高净化之力的火焰,让黄泉仙子周身的血光都黯淡了几分!
两人的配合妙到毫巅,虽无法伤到黄泉仙子,却成功地干扰了她的节奏,为宁凡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宁凡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暴退,同时双手虚抱,四块轮回玉璧碎片自他体内飞出,悬浮于轮回池上空,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以轮回之名,引池水之力,封!”
他引动轮回玉璧,沟通下方的轮回池!顿时,平静的池水沸腾起来,浩瀚的轮回之力被引动,化作一道乳白色的光柱,并非攻向黄泉仙子,而是狠狠地冲刷向那被封印的洞口!
轰隆隆——!
轮回池水与封印接触的刹那,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整个洞窟剧烈震动起来!封印洞口的锁链哗啦作响,光芒明灭不定,那股被封印的邪恶气息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疯狂地冲击着封印!
“你找死!”黄泉仙子又惊又怒,她没想到宁凡如此决绝,不去对付她,反而去刺激封印!一旦封印破开,幽冥主宰残魂冲出,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再理会凌轩云璃的骚扰,全力一掌拍向宁凡,试图阻止他。
但已经晚了!
轮回池水蕴含的乃是轮回仙帝留下的本源之力,对幽冥主宰的封印有着特殊的克制与加持效果。在池水的冲刷下,那本就因岁月流逝而有所松动的封印,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一丝凝练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毁灭与寂灭意志的黑色气流,如同毒蛇般,猛地从那裂痕中钻出!
这缕气流出现的瞬间,整个洞窟的温度骤降,连轮回池的光芒都仿佛黯淡了一瞬!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黄泉仙子拍向宁凡的手掌硬生生顿住,她看着那缕黑色气流,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更加疯狂与贪婪的神色!
“主宰本源!是我的!”
她竟是不管不顾,张开嘴,猛地一吸,试图将那缕充满了不祥的黑色气流吸入体内!
然而,就在那缕黑色气流即将被她吸入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那道诡异流光,以超越神识捕捉的速度,后发先至,竟抢先一步,裹住了那缕黑色气流!流光散去,露出一个笼罩在扭曲阴影中的模糊人形,发出一阵得意而沙哑的怪笑:
“黄泉,多谢你打开封印,这寂灭本源,本座就笑纳了!哈哈哈!”
说罢,那阴影裹挟着黑色气流,就要遁走!
“暗渊之主!是你!”黄泉仙子发出尖锐的厉啸,气得浑身发抖,她谋划许久,竟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被那自称“暗渊之主”的阴影窃贼这么一搅和,那封印裂痕处,更多的黑色气流开始汹涌而出,整个封印摇摇欲坠!幽冥主宰的残魂,似乎即将脱困!
洞窟之内,局势瞬间失控!三方势力,各怀鬼胎,轮回池畔,杀机弥漫!而最大的危机——幽冥主宰的残魂,正在破封的边缘!
宁凡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看了一眼波涛汹涌的轮回池,又看了一眼那即将崩溃的封印,以及虎视眈眈的黄泉仙子和神秘莫测的暗渊之主。
真正的生死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