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幽深,仅有那方尺许的祖灵池散发着微弱的乳白光晕,映照着凌荒脸上深刻的忧虑与不甘。宁凡隐匿在暗处,神念细致地感知着池水。那生机虽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纯净,更让他心惊的是,其中一丝极其隐晦的道韵,竟与他记忆深处轮回仙帝残留的气息,有着千丝万缕的遥远联系。
“绝灵大战……北俱芦洲的衰败……轮回仙帝……”宁凡心中念头飞转,隐隐觉得触摸到了某个巨大谜团的边缘。这祖灵池,恐怕不仅仅是荒人温养血脉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祖灵池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了细微的涟漪,池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宁凡的混沌道源气息引动,一丝比池水本身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白色光丝,如同苏醒的灵蛇,缓缓从池底探出,竟隔着虚空,朝着宁凡隐匿的方向飘来!
宁凡心中一动,没有抗拒,任由那丝白光融入自己的身体。白光入体,并未带来力量的增长,却化作一段破碎模糊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
残缺的画面闪现……一片繁荣昌盛、灵气化雨的大地(上古北俱芦洲)……天穹破裂,漆黑的魔影与璀璨的仙光碰撞(绝灵大战)……一道身绕轮回气息的伟岸身影(轮回仙帝?)挥手间洒落点点白光,融入大地灵脉……画面最终定格在一座巍峨祭坛上,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残缺的、与祖灵池气息同源的白色玉璧……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宁凡眼中精光爆射!果然!北俱芦洲的衰败与上古大战有关,而轮回仙帝曾在此地留下后手!那白色玉璧,很可能就是关键!这祖灵池,不过是那玉璧力量逸散形成的微小支流!
就在他消化这段信息时,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族长!不好了!黑山部落的人打过来了!已经到了寨门外!”
凌荒猛地从悲怆中惊醒,脸色骤变,豁然起身:“什么?!黑山部落怎么会这个时候来?!”他顾不上祖灵池的异状,急忙冲出山洞。
宁凡微微皱眉,也悄然跟了出去。黑山部落?看来是当地的势力冲突。他初来乍到,本不欲插手,但这石棘部落似乎牵扯到轮回仙帝的线索,或许不能任由其覆灭。
寨门外,气氛剑拔弩张。石棘部落的男女老少都拿起了简陋的武器,紧张地望着寨外。只见近百名身穿黑色皮甲、身材同样魁梧、但气息更加彪悍凶戾的荒人,在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独眼、气息达到元婴后期巅峰的壮汉带领下,将寨门团团围住。这群人煞气腾腾,显然来者不善。
“黑蝰!你带这么多人闯我石棘部落,想干什么?”凌荒排众而出,强作镇定地喝道,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对方人数和实力都远胜己方。
那独眼壮汉黑蝰狞笑一声,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凌荒,少废话!识相的,就把你们部落的‘祖灵之心’交出来!否则,今日就踏平你们石棘部落,鸡犬不留!”
祖灵之心?宁凡心中一动,莫非就是指那残缺玉璧?黑山部落竟是为此而来?他们如何得知?
凌荒脸色瞬间惨白,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石棘部落哪有什么祖灵之心!”
“哼!还想狡辩?”黑蝰冷哼道,“有人亲眼看见你们部落的祖灵池最近异动频频,定是祖灵之心即将现世的征兆!这等宝物,岂是你们这弱小部落能守住的?交出来,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凌荒又惊又怒,祖灵池异动确实是最近才发生的,极为隐秘,怎么会泄露出去?他猛地看向部落中几个眼神闪烁的长老,心中升起一股寒意,有内奸!
“没有就是没有!黑蝰,你想战,那便战!我石棘部落没有孬种!”凌荒知道此事无法善了,咬牙抽出背后的石斧,身上爆发出元婴初期的气势,虽然远逊于黑蝰,却带着一股决绝。
“找死!给我杀!一个不留!”黑蝰独眼一瞪,大手一挥,身后黑山部落的战士如同潮水般涌上,各种蛮荒术法、骨器光芒亮起,杀向石棘部落。
石棘部落的族人虽然恐惧,但在族长带领下,也爆发出血性,嘶吼着迎了上去。顷刻间,寨门前便爆发了惨烈的混战。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横飞,怒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然而,实力差距悬殊。石棘部落的战士很快便落入下风,不断有人倒下。凌荒被黑蝰和另一名元婴中期的副手联手围攻,险象环生,身上很快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宁凡隐在暗处,冷静地观察着。他注意到黑山部落的人群中,有一个身穿灰色斗篷、气息阴冷的身影始终没有出手,只是冷眼旁观,其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并非纯粹的荒人气血,反而带着一丝……冥土的死气?虽然极其微弱,但宁凡对冥土气息太过敏感,绝不会认错!
“冥土的人?竟然渗透到了北俱芦洲?”宁凡眼中寒光一闪。事情似乎变得复杂了。黑山部落的背后,恐怕有冥土势力的影子!是为了祖灵之心(残缺玉璧)而来?难道冥土也知晓轮回仙帝在此地的布置?
眼看凌荒就要被黑蝰一记重击劈中头颅,宁凡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石棘部落不能灭,至少在他弄清楚祖灵之心的秘密之前不能。
他身形未动,只是遥遥对着黑蝰的方向,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着一丝寂灭道韵的指风,跨越空间,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黑蝰那柄势大力沉劈下的狼牙棒上。
叮!
一声轻响,黑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狼牙棒上传来,虎口崩裂,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被硬生生打断,狼牙棒更是脱手飞出,远远砸落在地!
“谁?!”黑蝰又惊又怒,独眼骇然地扫视四周。他根本没看到是谁出手!
凌荒也愣住了,劫后余生的他茫然四顾。
就在这时,宁凡那平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此地,我保了。三息之内,黑山部落的人,滚。”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天地法则的宣判。
混战的双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最终,目光都聚焦在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寨门上方一块巨石上的宁凡身上。
青衫依旧,纤尘不染,眼神淡漠,俯瞰众生。
黑蝰看着宁凡,感受着对方那深不可测、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踢到铁板了!这个外来者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灰斗篷身影,此刻也微微抬起了头,斗篷下两道幽光射向宁凡,带着一丝惊疑和审视。
“前辈……此事乃我黑山部落与石棘部落的私怨,还请前辈……”黑蝰硬着头皮,试图交涉。
“两息。”宁凡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黑蝰额头冷汗直冒,他看了一眼那个灰斗篷身影,见对方微微摇头,心中顿时一沉。他知道,今日事不可为。
“我们走!”黑蝰咬牙,不甘地一挥手,带着黑山部落的人,如同潮水般退去,连地上的狼牙棒都顾不上去捡。
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寨门外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石棘部落族人。
凌荒看着巨石上的宁凡,心情复杂无比,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一丝担忧。他深深一拜:“多谢前辈再次救命之恩!”
宁凡飘然落下,目光扫过凌荒,最终落在那灰斗篷身影消失的方向,淡淡问道:“黑山部落背后,有外人?”
凌荒一愣,随即苦涩道:“晚辈不知……但黑山部落近年来确实实力暴涨,行为也越发霸道……前辈,那‘祖灵之心’……”
“带我去看看真正的祖灵池。”宁凡没有回答关于祖灵之心的问题,而是直接说道。他感觉,所有的答案,或许都在那池水之下。
局中局已然显现,冥土的触手竟伸到了这失落之地。北俱芦洲的平静,因宁凡的到来,被彻底打破。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