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灰色的旋涡通道极不稳定,宁凡抱着冥妃,带着嗜心兽冲入其中,只觉得天旋地转,周遭是撕裂般的空间乱流与精纯到令人窒息的归墟死气。他强撑着重伤之躯,以寂灭道源护住己身与冥妃,艰难地抵御着这股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前方猛地一亮,一股巨大的排斥力传来,将他们狠狠抛了出去。
噗通!
宁凡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连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停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第一时间查看怀中的冥妃,见她虽仍昏迷,但气息似乎并未因传送而恶化,心中稍安。嗜心兽也摔在一旁,发出呜咽之声,显然也不好受。
他挣扎着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洞壁呈现一种暗沉的晶石质感,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勉强照亮了四周。空气中的归墟死气浓度比祭殿中稍弱,但依旧冰寒刺骨。溶洞空旷寂静,远处隐约有地下暗河流淌的声音传来,更添几分幽寂。
暂时安全了?
宁凡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强忍着剧痛坐起,取出丹药服下,同时警惕地感应四周。那青铜巨棺太过诡异,它默许他们离开,未必没有后手。
然而,首先传来的并非危险,而是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熟悉星辰道韵的波动,自他们来时的方向——那已然闭合消失的通道虚空处传来。
紧接着,那处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个身影踉跄地跌了出来,重重摔落在地。
正是云清子!
他竟然也跟着传送了过来?但此刻他的状态,比之前昏迷时更加糟糕!
他浑身浴血,仙袍破碎,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境界赫然跌落到了难以置信的金仙层次,而且仍在不断下滑!更可怕的是,他体内那丝死灰色的奴印光芒,正在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发,将他最后一点生机湮灭!
“呃…啊…”云清子发出痛苦至极的呻吟,身体剧烈抽搐,脸上充满了极致痛苦与一种…仿佛正在挣脱某种束缚的挣扎!他那原本空洞的眼神,此刻竟恢复了一丝清明,虽然黯淡,却充满了痛苦、悔恨、以及一丝决然!
“宁…小友…”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宁凡,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快…走…它…它的意志…并未完全…放过…”
话音未落,他猛地抱住了头颅,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仙魂深处的奴印疯狂闪烁,死灰色的光芒开始从他七窍中溢出,一股毁灭性的、冰冷无情的意志正在苏醒,要彻底接管这具躯壳,甚至可能通过某种联系,定位并威胁到宁凡!
宁凡脸色剧变,瞬间明白了!青铜巨棺确实默许他们离开,但它并未解除云清子的奴印!这奴印不仅是控制,更是一个追踪器和潜在的炸弹!此刻,要么是巨棺改变了主意,要么是云清子不知以何种方式,短暂地挣扎,触发了奴印的毁灭机制!
“前辈!”宁凡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嗜心兽警惕地咬住了衣角。嗜心兽猩红的独眼死死盯着状态极不稳定的云清子,发出了威胁性的低吼。
云清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死灰色的裂纹,恐怖的能量在其中积聚!那是奴印彻底爆发、要将他连同周围一切湮灭的征兆!他的眼神在清明与空洞间疯狂切换,挣扎到了极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清子眼中那丝清明猛地占据了上风,带着一种解脱与无比的决绝!他猛地看向宁凡,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道:“宁凡!记住!归墟非绝地…古路…在心…逆伦…非唯一道…”
他的话语模糊不清,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重要的信息。
下一刻,他脸上闪过一丝释然,又带着无尽遗憾,猛地双手掐动一个极其复杂、燃烧着他最后生命与仙魂本源的古老星诀!
“星辰…殉道!!!”
他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芒!这星芒并非攻击,而是强行将他体内那即将爆发的死灰色奴印力量,以及他残存的所有星辰道果,疯狂地压缩、点燃!
他不是要自爆伤敌,而是要以自身毕生修为与灵魂为代价,强行献祭、燃烧,化作最极致的星辰净化之力,去抵消、湮灭那恐怖的奴印之力!
这是一种彻底的、形神俱灭的牺牲道法!
“不——!”宁凡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根本无能为力!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曾亦敌亦友、心怀复杂、最终却因救他们而被种下奴印的前辈,走向这最壮烈也是最无奈的终局!
轰!!!
无法形容的璀璨星光瞬间吞噬了云清子,那星光纯净、悲壮、带着殉道者的决绝,与那死灰色的奴印之力激烈对抗、湮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极致的、令人灵魂悸动的光芒绽放与消散。
光芒散尽。
原地,再无云清子的身影。只有几缕即将消散的星辰道痕,如同叹息般,缓缓飘落。
一枚略显残破的、闪烁着微光的星辰玉佩,叮当一声掉落在地。那是云清子贴身的储物法宝,竟在方才那极致的湮灭中幸存了下来。
一切重归寂静。
宁凡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云清子消失的地方,久久无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愤怒、悲伤、遗憾、还有一丝淡淡的唏嘘。
云清子,这位星空中曾对他出手相助,后又因贪婪与魔罐侵蚀而与他为敌,最终被青铜巨棺奴役,却在最后关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挣脱枷锁、保全了他们,并似乎想传递某种信息的前辈,就这样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道消魂殒。
嗜心兽也安静了下来,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悲壮的气氛。
宁凡缓缓走上前,拾起那枚星辰玉佩。玉佩入手温凉,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云清子最后的气息。他神念探入,其中空间不大,存放着一些云清子的私人物品、丹药、玉简,还有…几件闪烁着星辰光芒、似乎是专门为治疗魂伤与稳固本源准备的宝物。
看着这些,宁凡沉默良久,最终对着云清子消散的方向,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其最终的道义与牺牲。
收起玉佩,宁凡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前路未卜,危机四伏,他必须带着冥妃活下去。
他背起冥妃,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溶洞深处那暗河流淌的声音来源,谨慎地走去。嗜心兽默默跟上。
幽暗的溶洞中,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和微弱的水声。
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那几缕即将彻底消散的星辰道痕,忽然微微扭曲,其中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死灰色气息一闪而逝,悄然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青铜巨棺的意志,似乎并未完全离去…
云清子最后以生命为代价传递出的信息:“归墟非绝地…古路…在心…逆伦…非唯一道…”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新的路途,新的谜团,已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