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与失重感。
宁凡只觉得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揉碎,又在下一刻重组。周遭是混乱的空间乱流和更加精纯、几乎凝成实质的轮回死气,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他闷哼一声,《炼天神荒》与寂灭法力本能地运转到极致,艰难地抵御着这可怕的侵蚀。怀中那轮回玉尺碎片散发出微弱的莹光,似乎在一定程度上中和了部分死气的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数声落地的闷响,伴随着几声压抑的痛呼与惊呼。
宁凡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险些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第一时间翻身而起,《幽骸剑瞳》在黑暗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瞬间扫清周遭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宫殿内部。穹顶高悬,看不到尽头,隐没在浓郁的黑暗里。四周矗立着一根根需要十人合抱的巨型石柱,石柱上雕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壁画,描绘着星辰运转、万物生灭、轮回往生的景象,但大多已经模糊残缺。地面是一种暗沉如墨、却坚硬无比的奇异石材铺就,散发着冰凉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的轮回死气几乎化不开,浓郁到令人窒息,其中蕴含的威压远超外界,仿佛有一尊沉眠的太古神只正在呼吸。但在这极致的死寂之中,却又诡异地流淌着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仿佛能滋养万物本源的生命气息——正是这丝气息,勉强中和了部分死气的毁灭性,让他们得以存活。
宁凡立刻看向四周。
冥妃 跌落在他左侧不远处,她周身的幽冥死气似乎与此地环境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如同回到了母体般,气息更加幽深难测。她依旧双眸紧闭,但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丝,那绝美的容颜在黑暗中显得更加妖异。
南宫婉 落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眉心的封印符文稳定地闪烁着,太阴月华形成一个淡淡的光茧将她护在其中,将她与周围的死气隔绝开来。她沉睡着,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
玄月 的状态最让人心惊。她摔落在地,身形已经淡得几乎如同透明的水影,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周身的秩序清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回归天地。她的目光望向宁凡,充满了急切与绝望。
云璃(转世) 则跌坐在离南宫婉不远的地方,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她体内的生命初曦青光自主地剧烈闪耀,与周遭恐怖的死气发生着激烈的冲突,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虽然暂时护住了她,但也让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如同暴风雨中的一株幼苗。
紫灵 落在宁凡右侧,她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血,显然也受了些震荡。她脚踝上的噬妖锁不再嗡鸣,却变得滚烫,锁链上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散发出诡异的吸力,竟然在偷偷汲取着此地浓郁的死气!她自己也察觉到了锁链的异常,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试图用妖力压制,却效果甚微。
五女状态各异,但皆在眼前。
宁凡心中稍定,至少没有失散。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方才石桥溯影看到的碎片不断在他脑海中回荡,让他看眼前这五位女子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惕与审视。
他迅速取出一套得自幽冥卫的阵旗,手法极快地在自己周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隐匿防御阵法,先将自身护住,然后才冷眼观察着其他人的动静。
宫殿内一片死寂,唯有云璃身上青光与死气对抗的“滋滋”声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一直漂浮于空中的冥妃,周身幽冥死气忽然一阵翻滚,她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纯粹、深邃、没有任何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仿佛两个微缩的九幽深渊!
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却直接“看”向了宫殿的最深处,喉咙里发出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音节,并非已知的任何语言,却蕴含着某种指令般的意味。
随着她的声音,她周身的幽冥死气化作数道触手,猛地卷向不远处地面奄奄一息的玄月!竟是要将其吞噬!
几乎在同一时间!
沉睡的南宫婉眉心封印剧烈闪烁,她虽然未醒,但周身的太阴月华却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化作无数道月刃,无声无息地斩向那挣扎的云璃!似乎那生命初曦之力,引起了太阴之力的排斥与攻击!
而云璃受到攻击,体内的生命初曦本能地疯狂反击,青光爆涌,却并非仅仅防御,反而有一部分力量如同受到了吸引般,试图绕开月刃,缠向南宫婉,仿佛要将其同化!
紫灵脚踝上那滚烫的噬妖锁符文猛地亮起,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爆发,不仅试图锁定她自身,更分出一道诡异的青黑色流光,如同毒蛇般噬咬向宁凡布下的阵法,似乎要将其破坏,并将宁凡也拖入某种禁锢之中!
电光石火之间,五把“钥匙”竟自行暴起,相互攻击、吞噬、禁锢!
乱局瞬间爆发!
宁凡眼中寒芒爆闪,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却依旧心惊于这冲突的猛烈与诡异!
“找死!”
他冷哼一声,早有准备!阵法光芒大盛,瞬间挡住噬妖锁的禁锢流光!与此同时,他身形如电射出!
目标直指那即将被冥妃死气触手吞噬的玄月!
玄月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她的秩序源力或许至关重要,而且她是唯一曾流露出警示意味的人!
“滚开!”
宁凡并指如剑,寂灭指罡凝聚着恐怖的死意,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几道幽冥触手!
嗤啦!
寂灭死意与幽冥死气疯狂对撞、湮灭!竟成功阻了一阻!
宁凡趁机一把捞起几乎透明的玄月,触手之处一片冰凉虚无,仿佛下一刻就会散去。他毫不犹豫,立刻将一股精纯的、蕴含轮回火焰生机的法力渡入其体内,勉强稳住她即将溃散的灵体。
而另一边,他心分二用,另一只手猛地一拍储物袋!
那面得自黑骷岛老妪、灵性大失的五行罗盘被他强行祭出!
罗盘嗡嗡震颤,表面裂纹蔓延,却依旧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五色光华,形成一个扭曲不稳的光罩,猛地罩向正在相互攻击的南宫婉、云璃以及试图禁锢宁凡的紫灵!
这光罩并无太大防御力,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干扰之力,瞬间打乱了太阴月华、生命初曦以及噬妖锁之力之间的能量平衡和牵引!
嗡!
月刃偏移,青光紊乱,锁链流光溃散!
三女之间的冲突被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强行打断!
南宫婉周身的月华一阵明灭,重新稳定下来,继续护着她沉睡。云璃身上的青光也缓缓收敛,她吓得跌坐在地,小脸苍白,不知所措。紫灵则闷哼一声,噬妖锁的反噬让她气血翻腾,惊怒交加地看向宁凡手中的罗盘。
而那睁开双眼的冥妃,一击不中,那双深渊般的眼眸“看”了宁凡一眼,竟缓缓重新闭合,周身的幽冥死气也平息下去,再次恢复了那静立沉睡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宫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件耗尽最后力量的五行罗盘,“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开来,化为齑粉飘散。
宁凡怀中,玄月的灵体稍稍稳定,但依旧脆弱无比。她艰难地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向宫殿深处,嘴唇无声地开合,眼中充满了急切。
宁凡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幽骸剑瞳》运转到极致。
只见在宫殿最深处的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座更加古老的祭坛轮廓。祭坛之上,似乎漂浮着一团微弱、却蕴含着无上轮回道韵的…混沌光团?
光团之中,仿佛有一个极其虚弱、却威严无尽的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而与此同时,一段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悲凉与疲惫的苍老意念,如同跨越了万古时空,悄然在宁凡的识海中响起,却又仿佛同时在所有人心底浮现:
“…后来者…”
“…五灵…归位…时空…将启…”
“…然…镜非镜…花非花…钥非钥…”
“…小心…身边的…‘自己’…”
“…真正的…传承…在…”
意念到此,骤然变得极其混乱模糊,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干扰,只剩下一些残缺的词语碎片:
“…轮回…镜…逆溯…本源…代价…”
“…幽冥…非敌…九天…非友…”
“…守墓…亦…囚徒…”
“…破局…需…斩…”
声音戛然而止。
那祭坛上的混沌光团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但那残灵的低语,却如同惊雷般在宁凡心中炸响!
“镜非镜…花非花…钥非钥…小心身边的‘自己’?”
“幽冥非敌?九天非友?(九天指玄天仙帝?)”
“守墓亦囚徒?”
“破局需…斩?斩什么?”
无数信息碎片和警示涌入脑海,让宁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轮回仙帝的残灵,似乎是在警告他们,眼前的“钥匙”或许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甚至可能…早已被调包或篡改?连守墓人都自身难保?
他猛地再次看向身旁的五女。
冥妃的突然发难与沉寂…
南宫婉无意识的攻击…
云璃生命初曦的异常吸引…
紫灵噬妖锁的诡异反噬…
以及玄月焦急的警示…
每一个,都透着无比的诡异!
而那句“小心身边的‘自己’”,更是让他毛骨悚然!难道…
就在他心神激荡,试图理清头绪之际——
轰隆!
宫殿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四周那些巨大的石柱上的古老壁画,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星辰运转、万物生灭的景象开始疯狂流转!
脚下的地面,浮现出无数纵横交错的光路,形成一个巨大无比、复杂到极致的阵法!
阵法之光冲天而起,将宁凡、以及分散各处的五女,全部笼罩在内!
一股无法抗拒的、针对他们每个人本源力量的吸引力和传送之力,从阵法中爆发出来!
“不好!”
宁凡脸色剧变,想要抵抗,却发现这股力量直接作用于他们的“钥匙”本质,根本无法抗衡!
嗖!嗖!嗖!嗖!嗖!嗖!
六道颜色各异的光柱从阵法中升起,分别笼罩住六人!
下一刻,光芒一闪!
六人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被那复苏的古老阵法,传送向了这座浩瀚帝陵的不同方向!
“婉儿!”
“玄月!”
宁凡只来得及发出两声短促的惊呼,便觉天旋地转,彻底失去了对方向的感知。
最后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分离!这阵法要将他们六人彻底分开!各自落入不同的陷阱或考验之中!
五钥离心,聚散各方。
这座轮回帝陵,终于露出了它最残酷的一面——它不仅要考验力量,更要考验人心,考验那隐藏在层层迷雾下的…真相!
而孤独,往往是恐惧和阴谋最好的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