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崩裂,乱流如刀!
宁凡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色遁光,在疯狂崩塌的悬空岛废墟间亡命穿梭。身后,是数道炼虚级别的恐怖气息,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冰冷的神识锁定几乎要将他神魂冻裂。更远处,祭坛方向传来玄月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光幕破碎的刺耳声响,显然她已到了极限。
宁凡心头一紧,却不敢回头。他此刻状态极差,刚刚度过那恐怖绝伦的混沌劫,虽侥幸突破至化神大圆满,但身体内外皆是重创,法力十不存一,全靠一股狠劲和求生本能强行支撑。
咻!咻!咻!
数道由精纯法力凝聚的黑色箭矢,撕裂空间,带着幽冥洞天特有的阴冷死寂之气,从侧后方刁钻射来,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宁凡瞳孔一缩,强行扭转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支,第三支却再也无法躲过,眼看就要洞穿他的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胸口皮肤之下,那原本隐去的诡异魔纹图腾骤然浮现,幽光一闪!
那支凌厉的黑色箭矢,在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竟如同泥牛入海,威力被那魔纹瞬间吞噬了大半,剩余的力量虽依旧将他震得气血翻腾,却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嗯?竟能吞噬幽冥死气?!”后方传来一声惊疑,来自幽冥洞天那位炼虚修士,“果然身具诡异!擒下他,搜魂炼魄!”
与此同时,另一侧,一只完全由星光凝聚、符文缭绕的银色巨手,带着巡天者那漠然无情的意志,覆盖而下,欲要将他一把擒拿。巨手之上蕴含的封禁之力,让宁凡周身空间都为之凝固。
危急关头,宁凡识海中那枚得自残图玉简的星辰印记,微微一热,一股清凉的星流自主流转,竟让他对周遭空间的凝固感瞬间减弱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松动!
宁凡眼中厉色爆闪,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催动寂灭血海遁,身体化作一道扭曲的血影,于间不容发之际从星光巨指的指缝中溜了出去!
“星秘之种竟已初步激活?此子断不可留!”那巡天者道袍老者冰冷的声音响起,杀意更盛。
宁凡心中骇然,同时也明悟了几分。那残图玉简所化的星辰印记,名为“星秘之种”?而那半块魔令所化的魔纹,似乎对幽冥洞天的力量有特殊的克制吸收之效?
这两样来自第十二卷拍卖会和魔窟的“伏笔”,竟在此刻救了他一命!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更多的攻击已然临身!除了幽冥洞天和巡天者,还有其他一两股稍弱、但同样达到炼虚级别的气息加入围攻,显然是想要浑水摸鱼!
悬空岛彻底崩溃,巨大的岩石、宫殿残骸如同雨点般坠落,被混乱的空间裂缝吞噬。无数来不及逃走的低阶修士、本土生灵哀嚎着化为齑粉。一幅末日景象。
宁凡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凭借着刚刚突破后对天地灵气敏锐的感知、魔纹对死气的吞噬、星秘对空间的微妙影响,以及《幽骸剑瞳》和窃言术对危险的极致预判,在无数攻击的缝隙中艰难穿梭,每一次都险象环生,身上不断添加新的伤口。
他根本无力反击,只能逃!向着玄月指引的东南方向玩命飞遁!
“小辈,留下吧!”一声狞笑响起,前方虚空陡然塌陷,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弥漫着化神巅峰的鬼气,拦住了去路。是黑骷岛那名阴鸷中年男子!他竟不知何时绕到了前方,试图捡便宜!
前有拦路,后有追兵,两侧攻击不绝!
宁凡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正要不顾一切燃烧本源——
嗡!
他身侧不远处,一处本就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因承受不住过多能量冲击,猛地扩张开来,形成一个短暂的空间旋涡!旋涡之中,竟隐隐传出一丝微弱的、让宁凡体内魔纹产生感应的气息!
是那半块魔令的另一半?还是与之同源的东西?
宁凡福至心灵,毫不犹豫,猛地改变方向,一头扎向那危险的空间旋涡!
“想借空间乱流遁走?痴心妄想!”道袍老者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凝练无比的星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向宁凡后心,算准了他进入旋涡前的那一刻!
这一击,蕴含了一丝炼虚法则之力,快得超越了思维!
宁凡根本来不及躲闪!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星光中蕴含的、足以彻底湮灭他神魂的恐怖力量!
就在这必死之局下——
异变再生!
宁凡储物袋中,那面一直沉寂的五行罗盘,似乎受到空间旋涡和星光致命威胁的双重刺激,猛地自行飞出!
罗盘之上,五颗晶石虚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爆发出刺目的五色光华,竟于刹那间在宁凡身后形成了一面小小的、不断流转的五色光盾!
轰!!!
炼虚星光狠狠撞在五色光盾之上!
光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布满了裂纹,但却奇迹般地没有立刻破碎,而是硬生生抵挡了那星光一刹那!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已经足够!
宁凡的身影,彻底没入了那狂暴的空间旋涡之中!
在他消失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那罗盘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五色光华彻底黯淡,灵性大失地随着他一同被卷入乱流。同时也听到了道袍老者惊怒交加的喝声:“五行罗盘?!果然是他插手!追!他逃不远!”
下一刻,天旋地转,空间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远比来时猛烈十倍!
宁凡紧紧抱住灵性大失的罗盘,将残存的法力尽数用于护体,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乱流裹挟着,抛向未知的远方。
剧烈的震荡让他伤上加伤,意识再次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撞破了某种薄弱的空间屏障,坠入了一片阴冷、死寂、弥漫着淡淡魔气的世界…
…
不知过了多久,宁凡在一片潮湿的冰冷中恢复了一丝意识。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无数伤口。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稀疏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怪异植物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气以及一种腐朽的气息。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树木,地面是冰冷的黑色泥土。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底部,身体大半被黑色的淤泥覆盖。
“没死…”宁凡心中闪过一丝庆幸,随即立刻警惕地放出微弱的神识探查四周。
神识范围内,一片死寂,似乎没有强大的生灵存在。唯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不知名生物的嚎叫,更添几分阴森。
他艰难地坐起身,检查自身状况。伤势极其严重,经脉多处断裂,五脏六腑移位,法力几乎枯竭,神魂也因过度消耗而黯淡无光。没有数月静养,恐怕难以恢复。
但好在,命保住了。
他看向怀中,那面五行罗盘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光华黯淡,遍布细微裂纹,中心五颗晶石虚影也变得极其虚幻,仿佛随时会熄灭。显然,为了抵挡那炼虚修士的必杀一击,它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力量。
宁凡轻轻抚摸着罗盘,心情复杂。这斗笠老者所赠之物,又一次救了他。其目的究竟为何?那巡天者口中的“他”,指的便是斗笠老者吗?
他又内视己身。胸口皮肤下,那黑色的魔纹图腾再次隐去,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如同一个沉睡的旋涡,缓慢地自行吸收着空气中那稀薄的魔气。识海中,那星辰印记也安静下来,微微散发着清凉之意,滋养着受损的神魂。
星秘之种,魔令图腾…还有那被诸多炼虚老怪觊觎的“变数”身份…
宁凡苦笑一声,自己身上的麻烦,真是越来越大了。幽冥洞天、巡天者…这些庞然大物,任何一个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招惹的。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然后想办法离开。
他挣扎着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疗伤,却猛地发现,自己的储物袋在空间乱流的撕扯下,竟然破损了大半!里面不少东西都遗失了,只剩下一些最坚固或者最珍贵的物品,如元瑶戒、几瓶顶级丹药、得自黑骷岛老妪和黑袍老者的储物袋、以及一些炼器材料等。
所幸丹药还在。他连忙吞下几颗疗伤灵丹,艰难地运转功法炼化药力。
就在他初步稳住伤势,准备找个更隐蔽地方闭关时,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宁凡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身体悄无声息地滑入河床旁一处岩石的阴影中,全力运转窃言术和《幽骸剑瞳》。
只见两名穿着简陋皮甲、修为大约在金丹后期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从远处走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魔气稀薄就算了,还经常有空间裂缝出现。”
“小声点!别抱怨了,赶紧找找有没有‘阴魔草’,凑够份额上交,咱们才能早点离开这个废弃的‘魔仆试炼场’。”
“听说这次上使来的脾气不好,要是交不够,怕是又要抽魂炼魄…”
“唉,谁让咱们是罪族后裔,被发配到这‘遗弃之地’看守魔渊入口呢…认命吧。”
遗弃之地?魔仆试炼场?罪族后裔?魔渊入口?
宁凡心中一动,仔细感知这两人身上的气息,果然带着一股淡淡的魔气,但与真正的魔族又有所不同,更像是修炼了某种粗浅魔功的人族。
难道…自己并未远遁,而是阴差阳错地坠入了悬空岛镇压之下的那片魔土?或者说,是与此相连的某个附属魔境?
就在他思索之际,其中一人恰好走到了宁凡藏身的不远处,目光扫过河床,忽然“咦”了一声。
“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另一人闻言,立刻警惕地望过来,手中出现了一把骨刀。
宁凡心中暗叫不好,他伤势太重,敛息之术效果大减,还是被发现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当看到宁凡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样子时,警惕之色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贪婪。
“受了重伤?看样子是从外面来的肥羊…”
“嘿嘿,储物袋说不定有好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凶光,握紧骨刀,一步步逼了过来。
宁凡眼中寒芒一闪。虎落平阳被犬欺,两个金丹小修也敢起歹意。
他缓缓抬起头,尽管重伤,但那化神大圆满修士历经杀伐的冰冷眼神,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寂灭死意,瞬间让两个金丹修士如坠冰窟,浑身僵硬,仿佛被太古凶兽盯上!
“滚!”
一个冰冷的字眼从宁凡口中吐出。
那两名金丹修士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转身就逃,瞬间消失在昏暗的视野中。
吓退了两人,宁凡却眉头紧锁。此地并非久留之地。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实力。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远处一片更加浓郁的阴影地带,那里似乎有一个隐蔽的山洞。
他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地向着山洞走去。
新的地图,新的危机,也或许蕴含着新的机缘。
在这片被称为“遗弃之地”的魔土,重伤的宁凡,即将开始新的挣扎与探索。而外界,关于他这名“墟神变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