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溟星域边缘,法则紊乱,灵气狂暴。宁凡驾驭着一件得自青木崖修士的青色飞舟,穿梭于破碎的星辰残骸与不时涌现的空间褶皱之间。飞舟品质一般,但胜在不起眼,能节省他长途跋涉的法力消耗。
他目光沉静,一边操控飞舟避开明显的空间裂缝,一边默默感应着怀中那面沉寂的“五行罗盘”。此宝关乎混沌镇元锁的苏醒,是他当前提升实力的关键,然而没有本源之气引动,终究是死物。
“乱流之海,悬空之岛……”宁凡回味着那斗笠老者的话语,眼神深邃。这指引是机缘还是陷阱,唯有亲赴方能知晓。
越往东行,环境越发恶劣。狂暴的灵气乱流如同无形的刀锋,切割着飞舟的护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偶尔有被乱流卷来的巨大陨石呼啸而过,威力不下于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一日,宁凡正飞掠一片尤其密集的陨石带,忽然眉头微皱,飞舟猛地一个急停,隐匿于一块巨大的陨石阴影之后。
前方极远处,传来剧烈的法力轰鸣与妖兽的嘶吼咆哮之声!
在这等险地,竟有人斗法?
宁凡悄然将神念如同蛛丝般紧慎延伸过去。只见数百万里之外,一片相对稳定的碎星空域中,三艘造型狰狞、通体由不知名黑色兽骨炼制而成的飞梭,正围攻着一艘看起来颇为雅致、但此刻已是灵光黯淡的白玉飞舟!
那三艘骨梭之上,悬挂着绘有狰狞鬼首的黑色幡旗,梭上修士皆身着统一黑衣,功法阴邪,煞气逼人,出手极为狠辣。为首一艘骨梭上,一名黑袍老者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初期,其余两艘上亦有数名元婴修士压阵。赫然是一伙实力不弱的星海盗匪。
而被围攻的白玉飞舟,防御光幕已是裂纹遍布,舟体之上有多处破损,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舟上修士奋力抵抗,法宝光芒乱闪,但修为最高者不过一男一女两名元婴后期,其余多是金丹筑基弟子,败象已露,情势危急。
宁凡眼神淡漠,并无插手之意。星海弱肉强食,每日陨落者不知凡几,他自身麻烦缠身,岂会无故沾染因果。他操控飞舟,就欲悄然绕行。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去之际,那白玉飞舟之上,为首的那名身着鹅黄衣裙的元婴后期女修,似乎因法力不济,被对方一道邪法震得气血翻腾,腰间悬挂的一枚淡黄色玉佩,“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温和、蕴含着厚重承载意境的——土黄色灵气,自那裂缝中悄然逸散而出!
这丝灵气虽弱,却与周遭狂暴紊乱的灵气泾渭分明,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初开时的本源道韵!
“土系本源气息?!”宁凡瞳孔骤然一缩,即将远遁的飞舟猛地停滞!
绝不会错!这绝对是沾染了土系本源之力的气息!虽然稀薄,但品质极高!
几乎在这气息出现的瞬间,宁凡怀中的那面五行罗盘,竟微微一热,中心对应“土”行的那颗黄色晶石虚影,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真的有反应!
宁凡的心跳陡然加速!苦苦寻觅的五行本源线索,竟在此地以这种方式出现!
此刻,战场形势已危如累卵!
那星盗头领,化神初期的黑袍老者,显然也察觉到了那丝特殊的本源气息,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贪婪绿光,怪笑一声:“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给老夫破开这龟壳,那女娃要活捉!”
他亲自出手,干枯的手掌一拍天灵盖,一面缭绕着滚滚黑烟的骷髅头骨幡飞射而出,迎风便长,化作一只房屋大小、眼窝燃烧着绿火的狰狞鬼首,张开巨口,喷吐着腐蚀神魂的黑绿色邪炎,狠狠撞向白玉飞舟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
眼看飞舟即将破碎,舟上修士面露绝望。那黄衣女修眼中闪过决绝,似乎便要燃烧元婴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平淡却冰冷彻骨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骤然席卷了这片碎星空域:
“滚。”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压过了斗法的轰鸣,传入每个修士的耳中。
下一刹那,一道青袍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白玉飞舟与那巨大鬼首之间。
来人背负双手,神情淡漠,正是宁凡。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恐怖的攻击,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那喷吐邪炎、狰狞扑来的巨大鬼首,轻轻向后一拂袖袍。
动作轻描淡写,仿佛驱赶蚊蝇。
然而,就是这随意一拂,那由化神邪修催动、威力足以重创同阶的鬼首邪宝,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亿万钧神山!
轰!
鬼首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哀嚎,表面缭绕的黑烟邪炎瞬间溃散,庞大的形体上出现无数细密裂纹,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灵光黯淡,显然受创不轻!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寂灭剑意,如同水银泻地般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那三艘冲锋在前的骨梭!
噗!噗!噗!
骨梭之上,那些正嗷嗷叫嚣着的金丹、筑基境盗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眼神瞬间黯淡,元神寂灭,如同下饺子般无声无息地栽倒下去,气息全无!
那几名元婴修士也是如遭重击,齐齐喷出鲜血,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大恐怖之事,连法宝都几乎掌控不住!
一剑未出,仅凭一缕剑意,便瞬间抹杀数十低阶修士,重创多名元婴!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那为首的化神初期黑袍老者,更是首当其冲,他闷哼一声,身形剧颤,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元神中传来的刺痛感,看向宁凡的目光已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寂灭剑意?!你……你是……”他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仿佛认出了什么。
宁凡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但就是这平淡的一眼,却让那黑袍老者如坠冰窟,通体发寒,仿佛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连元神都在颤栗!他瞬间明白,眼前之人绝非他所能抗衡!甚至……对方若要杀他,恐怕不比碾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逃!必须立刻逃!
什么本源气息,什么美色财物,在性命面前都不值一提!
“前……前辈恕罪!我等有眼无珠,打扰前辈清修,这就滚!这就滚!”黑袍老者吓得魂飞魄散,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几乎是屁滚尿流地收起受损的骷髅幡,疯狂催动骨梭,带着剩余几个吓破胆的元婴收下,仓皇无比地撕裂空间,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宁凡并未追赶。杀这些蝼蚁毫无意义,反而可能暴露更多实力。他缓缓收敛气息,转过身。
身后,白玉飞舟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幸存下来的修士,都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道青袍背影,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震撼以及无法言喻的敬畏。
弹指惊退化神,一念寂灭群修!
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手段?!化神中期?后期?甚至……更高?
那对元婴后期的男女修士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急忙收起法宝,整理衣袍,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朝着宁凡深深一拜,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晚辈林峰(晚辈苏萱),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大恩,没齿难忘!不知前辈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宁凡目光落在那个名叫苏萱的黄衣女修身上,其腰间那枚裂开的玉佩依旧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土黄灵气。
“姓名不过代号,不必知晓。”宁凡声音平淡,“我且问你,你这玉佩从何而来?”
苏萱娇躯一颤,没想到这位神秘强者会问这个,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恭敬回答:“回禀前辈,这枚‘厚土佩’是晚辈数年前在一处名为‘悬空岛’的古遗迹外围探索时,偶然于一处残破洞府中所得。佩戴此玉修炼,对土系功法颇有助益,却不知竟是……”
悬空岛!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宁凡心中了然。
“悬空岛在何处?将你所知,关于此岛的一切,详细道来。”宁凡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林峰和苏萱对视一眼,不敢怠慢。林峰上前一步,恭敬道:“前辈,悬空岛位于乱流之海深处,是一座极其神秘、常年被恐怖的空间乱流和上古遗留的先天五行大阵笼罩的巨大浮空大陆。传闻乃是上古某一强大宗门的遗址,其内不仅有诸多遗宝,更可能存在着失传的传承,但危险无比,空间裂缝、阵法杀机、凶悍古兽遍布,即便化神修士深入,亦有陨落之危。”
苏萱补充道:“近些年,不知何故,岛外部分区域的乱流似乎有减弱趋势,引得东溟星域不少修士前往探寻机缘。晚辈等人此次前来,便是听闻岛内生有能治愈宗门长辈沉疴的‘地元灵芝’,故而冒险一搏,不料在此遭遇‘黑骷岛’的恶徒埋伏……前辈若欲往悬空岛,晚辈愿将这份偶然所得的残图献给前辈,略报救命之恩于万一!”
说着,她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恭敬奉上。玉简看起来有些年头,边缘已有磨损。
宁凡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确实是一份关于悬空岛外围区域的地形图,标注了一些已知的危险地带和空间相对稳定的路线,虽然残缺,但比市面上流通的货色要详细不少。
“地元灵芝……”宁凡目光微动,此物乃是由精纯土系灵气孕育而成的极品灵药,或许对其感悟土系本源、甚至激活罗盘有所帮助。
他收起玉简,看了二人一眼,屈指一弹,两瓶丹药飞向二人:“此丹予你二人疗伤。好自为之。”
丹药瓶上灵气氤氲,显然并非凡品。
不等二人再次拜谢,宁凡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烟,消失在原地,唯有其声音淡淡传来:“今日之事,勿与人言。”
林峰和苏萱手握丹药,望着宁凡消失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心中感激与敬畏交织,久久难以平静。
“师兄,这位前辈……”苏萱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
林峰深吸一口气,神色无比凝重:“这位前辈修为通天,杀伐果断,却又不屑居功,实乃高深莫测!他追问悬空岛与玉佩之事,恐怕所图非小……那片海域,注定不会平静了。我们速速疗伤,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宁凡穿梭在愈发狂暴的乱流之海中,手中摩挲着那枚记载着悬空岛残图的玉简,眼神锐利如鹰。
斗笠老者的指引,星盗的拦截,苏萱的玉佩与残图……这一切看似巧合,串联起来,却隐隐指向一个明确的方位——悬空岛。
那暗中推动之手,似乎迫切地希望他前往那里。
宁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无论前方是造化之缘,还是龙潭虎穴,这悬空岛,他都必然要走上一遭!
若是机缘,他便取了这造化,滋养锁灵,提升实力。
若是陷阱……那便正好看看,究竟是谁,在幕后执棋,又有何资格,将他宁凡视为棋子!
他脚下青光一闪,飞舟速度陡然激增,撕裂重重乱流,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片连化神修士都闻之色变的死亡海域——乱流之海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