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仙帝的身影,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矗立在冥河瀑布的边缘。他周身的仙光略显黯淡,甚至衣袍上还有几处未曾完全抚平的破损,显然之前与弑天者残念的碰撞并非毫无代价。但这丝毫未能减弱他那如同九天苍穹般压下的恐怖威压,混合着那令人心悸的渊暗气息,将宁凡与冥妃牢牢锁定在这绝地之中。
“本帝……恭候多时了。”
平淡的声音,却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绝对的掌控力,在这轰鸣的瀑布声中清晰无比地传入两人耳中,如同死神的低语。
宁凡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浑身冰冷。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玄天仙帝不仅摆脱了弑天者的纠缠,竟然还抢先一步,堵在了这唯一的生路之上!
冥妃的脸色也同样苍白如纸,娇躯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绝望。面对全盛时期的仙帝,他们尚无一战之力,更何况对方虽有小伤,但碾压他们依旧易如反掌。
“看来,那废物的后手果然没能奈何得了你。”玄天仙帝的目光落在宁凡身上,似乎能看透他体内刚刚平息的危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更多的则是冰冷的杀意。“不过也好,便让本帝亲自……送你们上路,顺便取回本该属于本帝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之中,仙光与渊暗之力交织,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恐怖旋涡。无需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仅仅是这随手一击蕴含的力量,就足以将此刻的宁凡和冥妃彻底湮灭无数次!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宁凡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重。他体内法力疯狂运转,却如同蜉蝣撼树,根本无力对抗。阴阳锁沉寂无声,方才爆发似乎耗尽了它积攒的力量。小灰儿和心兽在纳戒中焦急嘶鸣,却也被仙帝威压死死压制,难以现身。
一切底牌,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宁凡几乎要放弃挣扎,准备自爆一切做最后反击的刹那——
冥妃眼中却猛地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决绝,有痛苦,有一丝深埋的恨意,更有一丝……诡异的了然?她似乎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她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了宁凡身前,仰头看着玄天仙帝,声音因为虚弱而颤抖,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玄天!你要的……不过是我体内的‘冥罗血印’和‘九幽本源’!与他无关!放他走!我……我可以自愿将它们剥离给你!”
宁凡猛地一愣,看向冥妃的背影:“冥妃!你……”
冥罗血印?九幽本源?那是什么?自愿剥离?这无异于自毁道基,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玄天仙帝的动作微微一顿,掌心的旋涡缓缓停止旋转,仙光下的目光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哦?自愿剥离?你这冥罗余孽,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觉悟。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嘲讽:“可惜,本帝要的,从来就不止是你那点血脉本源!本帝要的,是彻底炼化你这把‘钥匙’,打开渊底那扇‘门’,迎接‘主宰’的彻底苏醒!而他的身体和那件东西……则是献给主宰最好的祭品与容器!”
钥匙?门?主宰苏醒?祭品与容器?
玄天仙帝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如同惊雷般在宁凡心中炸响!
冥妃的存在,竟然不仅仅是人质和能量源,更是开启某个恐怖存在的关键“钥匙”?而自己,因为阴阳锁的存在,竟然也被当成了所谓的“祭品与容器”?
这阴谋的背后,似乎牵扯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恐怖计划!
冥妃听到玄天仙帝的话,娇躯剧颤,脸上血色尽褪,仿佛内心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粉碎。她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嘲讽:“原来……原来如此……从一开始,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可笑我还以为……”
她的话未说完,但宁凡却从她那绝望的眼神中,读出了许多信息。冥妃似乎早就知道一部分真相,却一直抱有某种幻想,直到此刻被玄天仙帝亲口戳破。
“好了,废话到此为止。”玄天仙帝似乎失去了耐心,掌心的旋涡再次开始加速旋转,恐怖的威压骤然提升,“能成为主宰苏醒的祭品,是你们无上的荣……”
他的“荣耀”二字尚未出口——
异变再生!
轰隆隆隆!!!
众人脚下的巨大黑洞,那冥河支流的入口,毫无征兆地猛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那贯穿生死的河流中逆冲而出!
一股比九幽魔气更加古老、更加浩瀚、蕴含着无尽轮回气息的恐怖力量波动,猛地从黑洞深处爆发开来!
这股力量之强,甚至暂时冲散了玄天仙帝的威压,让宁凡和冥妃浑身一轻!
“什么?!”玄天仙帝首次脸色剧变,猛地转头看向冥河入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惊惧?“冥河逆流?!这个纪元还未到时间!怎么可能?!”
就在他心神被这突如其来变故所慑的千分之一刹那——
“就是现在!”
冥妃眼中猛地爆发出决死的光芒!她似乎早就预料到或者说在等待着什么!
她一把抓住宁凡的手,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甚至燃烧了本就所剩无几的本命魂源,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星,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剧烈震荡、能量乱流肆虐的冥河瀑布!目标直指那深不见底的黑洞入口!
她竟然要带着宁凡,主动冲入那发生未知异变的冥河支流!
“找死!”玄天仙帝惊怒交加,再也顾不得冥河异变,全力一掌拍出!仙光与渊暗交织的巨掌,遮天蔽日般抓向两人,要将他们彻底捏碎!
但就在巨掌即将临体的瞬间——
那从冥河黑洞中喷涌而出的、浩瀚的轮回之力,恰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潮汐浪头,狠狠地拍击在玄天仙帝的巨掌之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蕴含着仙帝法则与渊暗之力的巨掌,在这纯粹的、磅礴的轮回潮汐面前,竟如同雪遇骄阳般,被迅速消融、瓦解!
玄天仙帝闷哼一声,身形微晃,眼中惊怒更甚!
而冥妃则借着这轮回潮汐与巨掌碰撞产生的巨大冲击力,速度再次暴涨,抱着宁凡,如同两颗投入沸水的石子,瞬间没入了那轰鸣震荡、光线扭曲的冥河黑洞之中,消失不见!
“混账!!”
玄天仙帝发出一声响彻深渊的怒吼,一步迈出,就欲坠入黑洞。
但就在这时——
冥河黑洞的震荡达到了顶峰!一道无法形容其巨大的、完全由灰白色轮回之水凝聚而成的巨浪,如同太古巨神的手臂,猛地从黑洞中逆冲而上,狠狠地拍向玄天仙帝!
这巨浪蕴含的力量,让玄天仙帝都感到头皮发麻!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全力催动仙光与渊暗之力抵挡!
轰!!!!!!!
恐怖的碰撞再次发生,能量余波将整个地下瀑布区域搅得天翻地覆!
当一切缓缓平息时,冥河黑洞的震荡渐渐减弱,那逆流的轮回潮汐也似乎力竭,缓缓退去,只剩下瀑布依旧轰鸣。
玄天仙帝脸色阴沉得可怕,站在原地,仙光紊乱,显然抵挡那轮回潮汐并不轻松。他死死盯着那恢复“平静”的黑洞入口,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暴怒。
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而且还是在他眼皮底下,被那突如其来的冥河逆流搅局!
“冥河逆流……未到时辰……是因为那小子体内的东西?还是……”他喃喃自语,目光闪烁不定,“冥罗族的小贱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哼!就算逃入冥河支流又如何?轮回无序,危机四伏,能否活下来还未可知!更何况……”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种子’虽被净化,但‘标记’仍在……无论你们逃到诸天万界哪个角落,都休想逃脱‘主宰’的感知!”
“待本帝稍作恢复,彻底炼化了那弑天者残念的好处……再来好好搜寻你们!”
说完,他袖袍一甩,身影缓缓融入虚空,消失不见。他需要尽快疗伤并消化此次的收获,那弑天者的残念对他而言,也是大补之物。
黑暗的地下瀑布,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九幽魔液永不停歇地坠入那深不见底的冥河入口。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追杀与逃亡,从未发生过。
……
冰冷!刺骨的冰冷!
并非肉身的寒冷,而是一种直接冻结灵魂的冰冷!
宁凡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由无数记忆碎片和时空乱流组成的巨大磨盘之中!他的意识在无尽的轮回幻象中沉浮,时而化为凡间蝼蚁,经历生老病死;时而成为战场修罗,杀戮无数;时而又变成山间草木,枯荣交替……
无数的人生,无数的悲欢离合,强行塞入他的脑海,几乎要将他的自我意识彻底冲垮!
这就是冥河支流?蕴含着轮回之力的恐怖河流?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迷失在这无尽的轮回信息风暴中时——
丹田内,那沉寂的阴阳锁,再次微微一亮。
这一次,它没有爆发力量,而是散发出一种温和的、稳固的波动,如同定海神针般,牢牢护住了宁凡意识最核心的那一点“真我”,让他不至于彻底迷失。
同时,他感觉到一只冰凉却柔软的手,一直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一股微弱的冥罗血脉之力不断传来,似乎在努力将他拉向某个方向。
是冥妃!她竟然还保持着清醒?
宁凡强行凝聚起一丝意识,艰难地“看”向四周。
周围是一片光怪陆离、色彩扭曲的通道,无数模糊的景象碎片如同流星般飞速掠过。冥妃紧咬着嘴唇,七窍都在溢出魂血,显然维持清醒和牵引宁凡消耗巨大,但她眼神却异常坚定,凭借着冥罗血脉对轮回之力的一丝微弱感应,艰难地在这混乱的冥河通道中穿梭,试图寻找一个相对稳定的“节点”脱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冥妃眼中猛地一亮,用尽最后力气,拉着宁凡猛地撞向通道壁某处一个略微稳定的光晕!
“噗——”
两人如同被从高速行驶的马车上抛下,狠狠砸落在一片坚硬冰冷的土地上。
冥妃猛地喷出一大口魂血,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宁凡也摔得头晕眼花,浑身骨骼如同散架般剧痛,但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保持着清醒。
他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荒凉的山谷,天空是诡异的昏黄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死气与一种从未感受过的陌生法则气息,灵气稀薄得可怜。
这是哪里?已经离开九幽海,离开葬魔渊了吗?
他低头看向昏迷不醒、魂源燃烧过度、伤势极其严重的冥妃,又感受了一下自身同样不轻的伤势和几乎空荡的丹田,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
虽然侥幸从玄天仙帝手中逃脱,但似乎……又陷入了另一个未知的险地。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变得坚定起来。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冥妃抱起,寻找着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
必须先活下去,才能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才能……找玄天仙帝,以及其背后的所谓“主宰”,算清这笔账!
远处的山峦背后,隐约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仿佛蛮荒巨兽般的咆哮声……
新的危机,已然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