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的身影在死寂的废墟中疾驰,如一道鬼魅的青烟。越是靠近西北方向的埋骨圣殿,周围的死气便越发浓郁粘稠,甚至开始凝结成灰黑色的雾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巨大的、奇形怪状的骸骨,有些甚至保持着挣扎咆哮的姿态,仿佛在死亡降临的前一刻被瞬间永恒固化。这些骸骨散发出的威压残念,远非外围那些零散魔物可比。
根据骨陀提供的路线,宁凡避开了几处能量异常狂暴的危险区域。他能感觉到,暗处有更多冰冷贪婪的目光在窥视,但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寂灭气息与这片死地同源,又或许是他刻意释放出的那一丝渊暗之种的危险波动,那些目光的主人大多选择了蛰伏,并未立刻发动攻击。
小半个时辰后,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建筑轮廓,穿透浓重的死气雾霭,出现在宁凡视野的尽头。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宫殿,而更像是由无数巨大无比的、各种生物的骨骼强行堆砌、融合而成的恐怖巢穴!肋骨化作穹顶,脊柱成为梁柱,狰狞的头骨镶嵌在墙壁之上,空洞的眼眶内燃烧着幽幽鬼火。整个“圣殿”散发出一股蛮荒、邪恶、令人窒息的威压,其规模之大,仿佛是将数十座山脉般的巨兽骸骨熔铸在了一起。
这里,就是埋骨圣殿!那头接近碎虚实力的骸骨君王的巢穴!
宁凡远远停下,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幽骸剑瞳催动到极限,仔细观察。
圣殿入口处,游弋着数十只气息强大的守卫。这些守卫并非普通的墟骸骨魔,它们体型更加庞大,骨骼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暗沉光泽,手持着由巨大腿骨磨砺而成的骨矛或骨刀,眼眶中燃烧着秩序森然的幽蓝魂火,动作协调,宛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其实力普遍达到了化神后期,甚至有几头散发着炼虚初期的波动!
仅仅是门口的守卫,就足以让一般的炼虚修士望而却步。
宁凡眉头紧锁。硬闯绝对不明智,一旦被缠住,惊动了深处的骸骨君王,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扫视四周,寻找着潜入的机会。骨陀只提供了圣殿的位置和君王的信息,并未告知如何突破这些守卫。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些守卫巡逻的路线极其严谨,几乎毫无破绽。
就在宁凡思索是否要冒险强杀一两个制造混乱时,他体内那缕一直相对安静的渊暗之种,忽然微微躁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微弱的……渴望?
它所渴望的方向,并非圣殿深处,而是圣殿侧后方,一处被巨大肋骨干尸掩盖的、不起眼的裂缝。那里弥漫的死气似乎格外精纯,并且隐隐散发着一丝与渊暗之种同源,但极其稀薄的气息。
宁凡心中一动。渊暗之种对高质量能量源极其敏感……那里或许是一条通道?甚至是圣殿的死气能量输送节点?
风险极大,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宁凡悄然绕向圣殿侧后方,动作轻盈如羽,没有引起任何守卫的注意。
越靠近那道裂缝,周围的死气越发浓郁,几乎化为实质。裂缝深处漆黑一片,神识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反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显然有极强的禁制或天然险阻。
宁凡略一沉吟,眼中闪过狠色。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丝渊暗之种的力量,覆盖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黑色膜衣。
果然,当这层膜衣出现时,裂缝中那股排斥和刺痛感骤然减弱了大半!仿佛将他误认为了同类!
不再犹豫,宁凡身形一闪,如同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道狭窄的裂缝之中。
裂缝内部并非想象中的通道,而是一片更加混乱、充满狂暴死气能量流的区域!无数精纯的死气如同地下暗河般,从废墟各处被抽取而来,汇向圣殿深处。若非有渊暗之种的力量护体,一进入此地,恐怕瞬间就会被这些能量流撕碎或同化。
宁凡逆着能量流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潜行。沿途,他看到了更多被吞噬了一半的强大骸骨,它们的能量正被源源不断地抽走。
这骸骨君王,果然在疯狂吞噬积累,准备冲击更高的境界!
潜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能量流汇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腔室。腔室的中央,是一个由无数骷髅头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十丈、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的、完全由高度凝练的死气能量构成的漆黑光球!
光球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整个腔室的能量潮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力。这分明是整座埋骨圣殿的能量核心!
而在祭坛下方,密密麻麻地跪伏着数以百计的各种骸骨魔物,它们如同朝圣般,不断地将自身汲取的能量注入祭坛,维系着那颗黑色能量心脏的搏动。
这里守卫反而稀少,似乎骸骨君王自信无人能潜入到此地核心。
宁凡的目光越过祭坛,望向腔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完全由某种不知名的暗金色神兽骨骼搭建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它并非想象中那般顶天立地的巨大,身高仅约三丈,通体骨骼并非白色或黑色,而是一种仿佛历经无数岁月沉淀的暗金色泽,光滑如玉,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坚固与力量感。它身披一件由无数哀嚎扭曲的残魂编织而成的暗红披风,头戴一顶镶嵌着九颗不同颜色、不断旋转的魂火宝石的骨冠。
它的手掌随意地搭在王座扶手上,指骨修长,指尖闪烁着撕裂空间的寒芒。
它并没有像其他魔物那样吸收能量,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沉睡。但仅仅是其自然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宁凡感到呼吸困难,元神剧震,仿佛在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死亡之海!
碎虚!绝对是碎虚级别的威压!虽然似乎初入此境,境界未稳,但也绝非炼虚可以比拟!
这就是骸骨君王!
骨陀的情报有误!或者……这君王在短短时间内又突破了!
宁凡的心沉到了谷底。面对这等存在,莫说击碎其命火,就连能否近身都是问题!
就在他心神震动,气息出现一丝微不可察波动的刹那——
王座之上,那骸骨君王暗金色眼眶中,两团如同太阳般璀璨的金色魂火,猛地点燃!
“嗡——!”
一股庞大无比、冰冷彻骨的神念,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腔室,牢牢锁定了宁凡的藏身之处!
“一只……溜进来的小虫子?”低沉、威严、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直接在宁凡的神魂中响起,充满了漠然与一丝诧异。
它竟然瞬间就发现了宁凡!
暴露了!
宁凡想也不想,体内法力轰然爆发,寂灭血煞碑虚影瞬间凝聚于身前,同时身形暴退,直冲来时的裂缝!面对碎虚,他毫无胜算,唯有逃!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骸骨君王并未起身,只是抬起一只暗金骨手,对着宁凡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握。
咔嚓!
宁凡周身的空间瞬间凝固,仿佛变成了亿万斤重的金刚石,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寂灭血煞碑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扭曲!
碎虚修士,已然初步掌控空间法则!其威能,绝非炼虚可比!
宁凡脸色煞白,疯狂运转功法,劫血之力沸腾,试图挣脱禁锢,但双方差距太大,空间枷锁纹丝不动!
祭坛周围,那数以百计的骸骨魔物纷纷抬起头,眼眶中魂火跳动,发出嗜血的咆哮,如同潮水般向宁凡涌来!
危急关头,宁凡眼中猛地闪过疯狂之色!他非但没有试图压制体内的渊暗之种,反而彻底放开了对它的束缚,并将其疯狂地导向体外,同时,将《阴阳变》逆转阴阳的秘术催动到极致!
“你想吞噬吗?给你!!都给你!!”
吼——!!!
一股精纯而邪恶的渊暗之力,混合着宁凡的寂灭劫力、神妖魔诸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品阶极高,尤其是其中的渊暗之力,对死气能量有着天生的克制与吞噬性!
轰隆!
禁锢宁凡的空间枷锁,在这股混乱而强大的力量冲击下,竟然出现了一丝松动!
而那些蜂拥而至的骸骨魔物,在接触到渊暗之力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动作瞬间僵硬,魂火明灭不定,发出惊恐的嘶嚎,实力稍弱者,更是直接被渊暗之力侵蚀,化作飞灰!
“嗯?这是……?”王座上的骸骨君王第一次发出了惊疑之声,金色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一下。它从那爆发的力量中,感受到了一种令它都为之悸动的、源自更高层次的邪恶与吞噬意志!
就是现在!
宁凡借着空间枷锁松动的一刹那,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施展出自残遁术——血影遁!
唰!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强行冲破了残余的空间阻碍,瞬间射入了来时的裂缝通道之中!
“有趣……竟然拥有这种力量……”骸骨君王并未立刻追击,金色的魂火盯着宁凡消失的裂缝,若有所思。它抬起手,指尖缠绕着一丝逸散未散的渊暗之力,仔细感知着。
“追!抓住他!要活的!”它淡漠地下令。
“吼!”那些未被渊暗之力波及的强大魔物守卫,立刻咆哮着冲入了裂缝,紧追而去。
地下腔室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能量心脏搏动的声音。
骸骨君王缓缓收回目光,指尖的那丝幽暗之力缓缓渗入它的骨骼之中。它沉默了片刻,忽然,它那金色的魂火深处,似乎闪过了一抹极其细微的、与渊暗之力同源的……黑芒?
它抬起骨手,看着自己的指骨,用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低沉地自语,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挣扎:
“这种感觉……吞噬……进化……才是……正确的道路……”
“守护……使命……枷锁……”
“或许……他说得对……”
它的自语无人听见。那顶魂火宝石王冠上,一颗黑色的宝石,微微闪烁了一下。
……
宁凡不顾一切地催动血影遁,在混乱的能量通道中疯狂逃窜,身后是无数魔物追击的咆哮声。他脸色苍白如纸,接连施展秘术和引爆力量,让他的伤势再次加重。
终于,他冲出了裂缝,毫不停留地向着与骨陀约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其中甚至出现了那几头炼虚期的守卫头领!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阴影波动,骨陀的身影悄然浮现。
“过来!”骨陀沙哑开口,骨杖一挥,一道灰蒙蒙的光罩将宁凡笼罩。
下一刻,宁凡只觉得周围景象扭曲,空间变换,再次看清时,已然回到了最初遇到骨陀的那片区域,身后的追兵气息消失了,似乎被某种空间手段暂时隔绝。
“噗!”宁凡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全靠意志强撑着才没有倒下。
骨陀看着宁凡狼狈的模样,白色的魂火跳动:“你惊动它了?而且……它似乎又变强了?”
宁凡喘息着,艰难地点点头,将圣殿所见和君王已然拥有碎虚实力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但隐去了自己动用渊暗之种和君王最后那异常的细节。
骨陀听完,沉默了良久,白色魂火剧烈闪烁,显示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碎虚……竟然这么快……看来渊暗的侵蚀比老朽预想的还要严重……”它喃喃自语,语气无比凝重。
它看向宁凡,骨杖一顿:“任务变更。以你之力,已不可能清除它。老朽需要你立刻进入葬魔渊!”
“什么?”宁凡一怔,“现在?可我……”
“来不及等你完全恢复了!”骨陀打断他,语气急促,“它既已发现你,并感知到你身上的特殊(它以为是指阴阳锁和宁凡的力量),绝不会放过你!一旦它彻底巩固境界,或者完全被渊暗侵蚀,第一个就会来吞噬你弥补本源!你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废墟!”
“至于那条安全小径……”骨陀快速说道,“就在那块石碑之下!以你的寂灭之力灌注石碑,结合你体内那件东西的气息,或可短暂开启一条逆向通道,直通葬魔渊上层某处废弃祭坛。那是远古‘逆’者们留下的逃生密道之一,早已废弃,或许还能用……但也危险重重!”
“这是压制你体内污染的方法!”骨陀又抛过来一枚骨符,“捏碎它,可暂时形成一道‘净魂骨咒’,压制那污秽之力三个月。三个月内,你必须找到解决之道,或者……死在里面。”
“快走!它们快要突破老朽的空间障壁了!”
骨陀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宁凡接过骨符,深深看了骨陀一眼,不再犹豫,转身化作遁光,直扑那块刻着“葬魔渊第七入口”的石碑!
看着宁凡离去的背影,骨陀佝偻的身影立在阴影中,白色的魂火静静燃烧。
许久,它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叹息:
“种子已经种下……是成为食粮,还是成为……破局的变数……就看你的造化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
它的身影缓缓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远处,已经传来了魔物咆哮和空间破碎的声音。
宁凡冲到石碑前,毫不犹豫,将所剩不多的寂灭法力疯狂注入石碑,同时尝试着引动丹田内阴阳锁的那一丝苍茫气息!
石碑剧烈震动,古字光芒大放!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扭曲不稳的、散发着极其危险气息的黑暗旋涡,缓缓在石碑下方浮现!
旋涡之后,传来令人元神战栗的九幽气息以及冥冥中无数怨魂的哭嚎!
那里,就是葬魔渊!
宁凡回头望了一眼追兵而来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那枚骨符,眼中闪过决然,一步迈入了黑暗旋涡之中!
身影消失,旋涡剧烈波动了几下,随之崩溃消散,石碑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远处越来越近的魔物咆哮,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