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古殿角落,唯有那深邃裂缝中偶尔溢出的丝丝黑气,证明着先前那场险些覆灭一切的灾劫并非虚幻。空气中弥漫着精纯却怨毒的气息,吸入一口都觉神魂刺痛,寻常修士在此,怕是撑不过一时三刻便会心神失守,沦为只知杀戮的煞魔。
宁凡盘膝坐于裂缝边缘,身形如亘古磐石,一动不动。他周身毛孔舒张,不再是一丝一丝,而是引动十数道发丝般的精纯星煞黑气,如同扭曲的触手,钻入其体内。
《黑曜吞天诀》运转到极致,丹田内,那枚【永夜吞星丹】疯狂旋转,散发出幽暗深邃的吞噬之力,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贪婪地吸纳着涌入的星煞之力。丹体之上,日月星辰的虚影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海量能量的吞吐与炼化。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体内骨骼爆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噼啪”脆响。第五、第六煞骨早已凝聚完毕,此刻,第七、第八甚至第九煞骨的雏形,都在那磅礴星煞之力的野蛮冲刷下,艰难地凝聚着轮廓!每一次煞骨的凝聚,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那是将星辰死寂、怨毒之力强行烙印入骨髓深处的过程,若非宁凡心志坚毅远超同阶,早已崩溃疯魔。
他的面色时而乌黑如墨,煞气缠身,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时而又恢复如常,只是皮肤下隐隐有星辰幽光流淌,宝相庄严。这是在与罗睺怨念激烈对抗的现象。
南宫婉静立于宁凡身后三丈之外,头顶【星髓源晶】悬浮,垂落下万千缕纯净温和的星辉,如同最轻柔的纱幔,将宁凡笼罩其中。源晶之力有效中和着星煞中最暴戾怨毒的部分,大大减轻了宁凡神魂承受的压力。她光洁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显然长时间催动源晶对她而言消耗亦是极大,但她眸光沉静,依旧稳稳地维持着星辉的输出。
涟鱼儿则坐在稍远一些的一块断裂石柱上,双手结印,小脸前所未有的认真,口中不断念诵着碧波洞天的秘传《碧海清心咒》。清脆空灵的咒文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碧蓝色涟漪,如同春风吹拂过冰封的湖面,不断涤荡着宁凡识海中因怨念冲击而产生的种种恐怖幻象——星辰崩灭、巨兽喋血、万灵哀嚎……这些画面往往刚一浮现,便被那碧蓝涟漪温柔抚平。
时间在这枯燥而凶险的修炼中悄然流逝。或许是一月,或许是两月。
这一日,宁凡引动的星煞黑气陡然粗壮了一倍!汹涌的黑色能量如同决堤江河,轰然冲入他的经脉!
“哼!”宁凡身躯剧烈一震,嘴角当即溢出一缕发黑的鲜血。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丹田内的永夜吞星丹旋转猛地一滞,竟隐隐有被那磅礴煞力撑爆的迹象!
“宁凡!”南宫婉美眸一凝,毫不犹豫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星髓源晶之上。源晶光华瞬间大放,璀璨星辉几乎凝成实质,强行将那狂暴的煞力洪流包裹、净化。
涟鱼儿也是吓了一跳,咒文念诵得越发急促,碧蓝涟漪几乎连成一片光幕,涌入宁凡识海。
宁凡眼中厉色一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彻底放开了对《黑曜吞天诀》的压制!
“吞!”
他内心低吼,如同濒死凶兽的咆哮。道种符印与九幽缚道链同时发光,一股更加深邃、源自冥土的寂灭之力自丹田深处涌出,加持在永夜吞星丹之上。
轰!
仿佛冲破了某个临界点,永夜吞星丹的体积猛地膨胀了一圈,其上的日月星辰虚影骤然清晰了数倍,并且开始缓缓围绕丹核旋转,自成一方微缩的星空宇宙!更加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开来,竟反过来将那汹涌的煞力洪流强行镇压、撕扯、炼化!
他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迅速跨越了筑基后期的某个极限,向着筑基巅峰圆满之境悍然冲去!周身凝聚的九大煞骨同时嗡鸣,幽光连成一片,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将最后一丝逸散的煞气也锁死在体内,彻底炼化!
良久,那狂暴的波动渐渐平息。
宁凡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仿佛有幽暗的星辰生灭,一股远超从前的强横气息从其体内弥漫开来,带着星辰的浩瀚与死寂的威严。
筑基巅峰!九大煞骨成!
只差一步,便可尝试凝结金丹!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也带着淡淡的黑芒,击打在远处的地面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你太冒险了。”南宫婉收起源晶,脸色有些苍白,语带关切却依旧清冷。
“若不冒险,何谈超越?三年时间,并不宽裕。”宁凡擦去嘴角血迹,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目光灼灼地看向那裂缝深处,“这星煞,果然是绝佳的资粮!我有预感,金丹之境,在此地必成!”
他又看向南宫婉和涟鱼儿,郑重道:“方才,多谢了。”若非两女倾力相助,他此次强行冲击,后果难料。
南宫婉轻轻摇头:“互利之事,不必言谢。”她消耗虽大,但在不断输出星力净化煞气的过程中,对源晶的掌控和对星辰之道的感悟也更深了一层。
涟鱼儿跳下石柱,跑到宁凡身边,仰着小脸,邀功似的笑道:“大哥哥你没事就好!我的清心咒厉害吧!”
“厉害。”宁凡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笑意,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段时间相处,他已将这心思单纯、活泼娇俏的少女视作值得信任的伙伴。
短暂的调息之后,宁凡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那柄“劫幽”断剑。
经过数月不间断地以自身炼化后的精纯星煞温养祭炼,这柄原本锈迹斑斑、灵光暗淡的断剑,已然模样大变。
剑身长约二尺七寸,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如夜空、却又隐隐泛着点点星芒的幽黑色泽。断口处虽未重生,但边缘变得光滑而锋利,不再显得破败。剑格处那道原本几乎磨灭的幽暗符文重新被点亮,如同一只冷漠的眼睛。整柄剑散发出一种凌厉、死寂、吞噬一切的可怕剑意,与宁凡身上的气息完美契合。
它已从不入流的破损法器,一跃成为了极品灵器级别的凶兵!而且因其材质特殊且蕴含星煞寂灭之力,威力恐怕直逼一些下品法宝!
宁凡手握剑柄,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他随意一挥,一道幽暗的弧形剑芒无声无息掠出,斩在数十丈外一根倒塌的巨大石柱上。
嗤啦!
石柱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削断,断面光滑如镜,且残留的寂灭星煞之力仍在不断侵蚀着石柱,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好剑!”宁凡眼中闪过喜色。有此剑在手,他的战力至少提升三成!即便面对金丹中期修士,他也更有底气。
他将其命名为【劫幽剑】,以纪念其重生于此星煞之地。
就在宁凡熟悉新生的劫幽剑时,南宫婉忽然神色一动,目光警惕地望向古殿更深处的黑暗。
“有人来了。数量不少,速度很快。”
宁凡立刻收敛气息,将涟鱼儿拉至身后,劫幽剑横于身前,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涟鱼儿也紧张地抓住宁凡的衣角。
片刻后,破空之声传来。
十余道身影从不同的通道口仓皇冲出,落入这片相对宽敞的废墟殿堂。这些人衣着各异,大多带伤,神情惶恐,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为首的是两名筑基巅峰的老者,但也是气息不稳,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他们看到宁凡三人,先是一惊,待发现宁凡只是筑基巅峰(宁凡刻意收敛了部分气息),南宫婉是金丹初期,涟鱼儿更是只有筑基中期时,明显松了口气,但警惕之色未减。
“诸位道友请了。”其中一名身穿青袍的筑基巅峰老者拱了拱手,语气急促,“我等被后方煞魔追赶,不得已闯入此地,并无恶意,只想暂避片刻!”
话音刚落,他们来时的通道内便传来令人牙酸的嘶吼声,浓郁的黑气翻滚,隐约可见几具由精纯煞气凝聚、形貌狰狞的怪物正扑杀而来。
那群修士顿时面色惨白,如临大敌。
宁凡目光扫过那些煞魔,又看了看这群惊弓之鸟般的修士,眼神微闪。
而与此同时,在古殿另一条更加偏僻、布满尘埃的甬道内。
空间一阵波动,苏芷薇的身影踉跄出现。她手中的古老罗盘光芒黯淡,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她看起来更加狼狈,手腕上那道冥妃留下的伤痕依旧醒目,甚至蔓延出了几道黑色的细线,如同蛛网般向手臂延伸,吞噬她本源月华的速度似乎更快了。她的气息已然跌落到了金丹初期的边缘,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她眼中那怨毒与疯狂之色,却愈发炽烈。
她服下几枚丹药,略微调息,便取出一枚月白色的玉佩。玉佩上微光闪烁,指向某个方向。
“感应到了…月华流韵的波动…南宫婉,你果然在附近!”
她舔了舔苍白的嘴唇,露出一抹残忍而虚弱的笑容。
“还有宁凡…你的气息,也变得更强了…正好,正好…”
她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所有气息,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朝着玉佩指引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而在那古殿最深处,连冥妃地图都未曾标注的绝对禁区——星煞之海。
那枚巨大无比、布满天煞星斑的漆黑心脏,跳动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
心脏表面那两道裂痕般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外界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当宁凡全力炼化星煞、修为突破,以及劫幽剑成型的刹那,那心脏的跳动明显变得更加有力。
充满无尽饥饿与怨念的意念,在这片死寂的煞海中低沉回荡,引动着粘稠的黑色煞液掀起波涛:
“道种…食物…更香了…”
“来…快来…”
波涛汹涌间,隐约可见那煞海之底,沉积着无数巨大的、扭曲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星辰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