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妃无意识的呓语,如同冰冷的毒刺,瞬间扎透了宁凡的心神。
兵俑核心是魂火?弑天之血可操控?小心守墓人?他看到了?
每一个短句都蕴含着惊人的信息量,更指向那个看似平凡却处处透着诡异的老樵夫!
宁凡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猛地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山壁,望向老樵夫砍柴的方向。那个动作缓慢、气息全无的老者,竟然是比外面那些恐怖兵俑更需要警惕的存在?他甚至可能看穿了阴阳锁的秘密?
洞外,最后的昏黄天光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死寂笼罩了大地。远方的兵俑踏步声变得更加整齐、肃杀,如同敲打着死亡的节拍。而那令人心悸的蛮荒咆哮,也似乎变得更加兴奋和暴虐,在黑夜中远远传来,挑动着紧绷的神经。
宁凡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无论那老樵夫是敌是友,是善是恶,首先必须在这恐怖的黑夜中活下去!
他彻底收敛所有气息,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他退回山洞最深处,守在冥妃身边,一手紧握恢复了些许法力的寂灭魔剑虚影,另一手则暗暗扣住了几枚得自敌人、威力巨大的一次性符箓和雷珠,做好了随时拼死一战的准备。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氛围中缓慢流逝。
黑夜中的古神战场废墟,仿佛彻底活了过来。除了兵俑巡逻的沉闷脚步声和远方霸主级的咆哮,更多诡异的声音开始出现。
似有若无的哭泣声,仿佛万千战魂在哀嚎;金铁交击的幻听,如同远古战场的回响;甚至偶尔能听到模糊的、充满了诱惑与蛊惑的低语,直接响在神识深处,试图引诱生灵走出藏身之所。
宁凡道心坚定,又有劫血镇守元神,这些诡异低语难以动摇他分毫。但他能感觉到,黑暗中充满了无形的恶意,一旦暴露,必将迎来毁灭性的打击。
突然!
山洞外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兵俑特有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嘶吼!
宁凡心神一凛,神念不敢外放,只能凝神细听。
似乎是几具兵俑与某种黑夜中活动的生物发生了冲突。能量碰撞的爆鸣声、兵刃撕裂肉体的闷响、以及某种野兽垂死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很快又归于沉寂,只剩下兵俑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宁凡手心渗出冷汗。那些兵俑的实力果然恐怖,而且似乎无穷无尽。
就在他全神贯注警惕外界时,却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昏迷的冥妃眉心处,一个极其黯淡的、与之前夺舍黑芒同源却更加隐晦的黑色符文,微微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山洞内壁,那些冰冷的岩石深处,一丝丝肉眼难见的、同样属性的黑暗气息,如同受到吸引般,悄无声息地渗出,缓缓地向冥妃的身体汇聚而去……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隐蔽,甚至连宁凡都没有立刻察觉。那黑暗气息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滋养和唤醒?
后半夜,就在宁凡精神高度紧绷了数个时辰,稍稍有一丝松懈的刹那——
“咚!”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石子落地的声音,突兀地在山洞入口处响起!
宁凡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握紧剑柄,目光锐利如刀般射向洞口!
隐匿禁制没有被触发,洞口也没有任何身影。
但那声音绝非幻觉!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幽骸剑瞳在黑暗中努力分辨。
过了许久,再无任何动静。
就在宁凡以为或许是某种小生物弄出的声响时,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洞口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却雕刻着无数细密到极致符文的——木屑?
是那老樵夫砍伐魔铁木时崩落的木屑?
宁凡心脏猛地一跳!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那老樵夫留下的?什么时候?目的何在?
他不敢贸然用神念探查,也不敢轻易触碰,只是死死盯着那枚诡异的木屑。
木屑之上的符文忽然如同活物般微微流转,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波动。这波动并非攻击,反而像是一种……信息的传递?
一段断断续续、直接映入宁凡脑海的意念信息,从那木屑中散发出来:
“……‘它们’……是牢笼的看守……亦是‘钥匙’的碎片……”
“……弑天血……染红祭坛……方可……归途……”
“……小心……‘她’……早已……被标记……”
“……黎明……东行……三十里……残殿……有一线……生机……”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那枚木屑上的符文彻底黯淡,随后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粉末,消散不见。
宁凡呆立当场,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老樵夫!果然是他!
他不仅悄无声息地找到了这里,留下了信息,甚至可能一直就在暗中观察着他们!
信息的内容更加惊人!
“它们”指的是兵俑?它们不仅是看守,还是“钥匙”的碎片?什么钥匙?难道与控制它们有关?
弑天血染红祭坛?是指需要弑天者的血来激活某个祭坛,才能找到离开的归途?
小心“她”?是指冥妃?她早已被标记?是被谁标记?玄天仙帝?还是渊底那个主宰?
黎明东行三十里,残殿有一线生机?这是指引?还是陷阱?
这老樵夫到底是什么人?他似乎在提供帮助,但又处处透着诡异和莫测。他明明拥有深不可测的实力,为何不亲自出手?他口中的“守墓”,守的究竟是谁的墓?弑天者?还是别的什么?
宁凡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比葬魔渊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迷局之中,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看向依旧昏迷的冥妃,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如果老樵夫的信息为真,冥妃早已被标记,那她现在的情况……是否真的安全?之前那夺舍黑芒,是否真的被彻底清除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无论这信息是真是假,至少提供了一个方向。总比困死在这山洞中强。
他决定,等到黎明,按照信息所指,向东一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外的黑夜依旧深沉,各种诡异的声音不绝于耳,但再也没有兵俑或者其他东西靠近这个山洞。仿佛那老樵夫的无形威慑依然存在。
终于,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黑暗逐渐褪去的那一刻,远方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和兵俑的踏步声,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大地重新恢复了死寂。
黑夜过去了。
宁凡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他检查了一下冥妃的状态,似乎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他小心翼翼地将她背起,并用布条固定好。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栖身一夜的山洞。
晨光下的古神战场废墟,更加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荒凉、死寂、破碎的大地上遍布着各种难以想象的巨大骸骨和残破兵器,诉说着远古那场战争的惨烈。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方,开始快速前行。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危险的区域和巨大的骸骨。偶尔能看到一些兵俑静止不动地矗立在废墟之中,如同雕像,眼眶中的魂火黯淡,似乎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但它们身上散发的威压,依旧让宁凡心惊肉跳。
三十里距离,对于修士而言本应转瞬即至,但在此地强大的压制下,宁凡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赶到。
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遗迹。那似乎是一座巨大宫殿的残骸,虽然倒塌了大半,但依旧能看出其曾经的宏伟。宫殿的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铜色,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和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巨大血斑。
这里,就是老樵夫所说的残殿?
宁凡警惕地观察四周,没有发现兵俑或者其他活物的迹象。他小心翼翼地踏入废墟之中。
残殿内部更加破败,一根根断裂的巨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在大殿的中央,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约有丈许高的、破损严重的古老祭坛。祭坛由同样的青铜材质打造,上面刻满了与阴阳锁刻痕风格相似、却更加古老复杂的图案。祭坛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凹槽内及周围,残留着大片已经发黑、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血迹!
弑天之血?!
宁凡心中一动,难道老樵夫说的是真的?需要弑天者的血来激活这个祭坛?
可是,他哪里去找弑天者的血?
就在他靠近祭坛,仔细观察那些发黑的血迹时——
异变陡生!
他背上一直昏迷的冥妃,身体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她眉心那个原本黯淡的黑色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浓郁的黑暗气息!
同时,整个残殿地面和墙壁上,那些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斑,仿佛受到了召唤,竟然齐齐闪烁起诡异的乌光!
一股庞大无比、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意志的恐怖气息,猛地从祭坛下方苏醒过来,死死锁定了宁凡和冥妃!
“吼!!!”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充满了无尽饥饿与愤怒的咆哮,震得宁凡元神欲裂!
陷阱!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老樵夫的信息,是为了将他们引到此地,成为某个恐怖存在的祭品!
或者说……冥妃体内的“标记”,本身就是激活此地陷阱的钥匙!
宁凡脸色剧变,想也不想,转身就欲暴退!
但已经晚了!
祭坛周围的地面,瞬间亮起无数扭曲的黑色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整个残殿彻底封锁!
祭坛中央那凹槽内的发黑血迹,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凝聚成一根根漆黑的、布满了倒刺的触手,闪电般射向宁凡和冥妃!
与此同时,祭坛本身发出隆隆巨响,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更加恐怖气息的黑暗洞口!
那洞口中,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要爬出来!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宁凡眼中闪过绝望与疯狂,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自爆所有底牌做最后一搏的瞬间——
他背上的冥妃,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被漆黑占据、没有任何眼白、充满了冰冷与邪恶的眸子!
“她”看着宁凡,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陌生的笑容,声音沙哑扭曲,完全不同于冥妃原本的嗓音:
“终于……等到合适的‘容器’了……”“冥妃”的手,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扣住了宁凡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