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之内,宁凡掌心那枚属于苏芷薇的月白金丹最终化为齑粉,最后一缕精纯的月华本源与金丹元气被【归墟魔元】彻底吞噬、炼化。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深处幽暗的星芒一闪而逝,周身澎湃的气息渐渐归于沉凝,显然已彻底稳固在金丹初期顶峰,距离中期仅有一线之隔。吞噬金丹修炼,进度果然远超寻常苦修。
然而,他眉头却微微皱起。在完全炼化苏芷薇金丹的刹那,他凭借《幽骸剑瞳》与敏锐的神识,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阴冷邪异的残留意念,那并非苏芷薇的怨念,而更像是……某种古老存在的标记?但这感觉稍纵即逝,无从琢磨。
“或许是冥妃留下的那道伤痕的残余吧。”宁凡心下思索,并未太过深究,只将其归咎于冥妃手段诡异。
他目光扫过正在闭目调息的南宫婉和一旁好奇研究着石壁古老符文的涟鱼儿。有星髓源晶相助,南宫婉的修为也已逼近金丹中期,周身星辉流转,愈发显得清丽出尘。而涟鱼儿虽然修为进步不快,但那份源自碧波洞天的纯净生机与宁凡的寂灭气息形成微妙互补,让这小片区域的煞气都淡薄了几分。
短暂的宁静,却让人心生不安。这死寂的古殿,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突然!
呜——呜呜——
一种低沉、压抑、仿佛亿万人同时哀嚎哭泣的呜咽声,毫无征兆地从古殿深处传来,穿透石壁,穿透禁制,直接响彻在三人的神魂深处!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带着无尽的怨毒、疯狂与饥饿,瞬间让涟鱼儿小脸煞白,娇躯颤抖,南宫婉也猛地睁开美眸,脸色凝重至极地望向殿外。
宁凡豁然起身,一步踏出石殿,目光锐利如剑,射向呜咽声传来的方向——正是那星煞之海所在的禁区!
只见远处深邃的黑暗之中,粘稠如液的黑色煞气如同决堤的洪荒巨浪,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连接古殿顶部与地面的巨大黑色幕布,朝着他们所在的方位席卷而来!
黑潮所过之处,那些古老的石柱、残破的宫殿纷纷被侵蚀、消融,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呻吟。而在那滔天的煞气黑潮之中,无数双猩红暴戾的眼睛亮起,密密麻麻,数之不尽!
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的煞魔,而是真正形成了规模的——煞魔狂潮!其中气息达到金丹级别的,就不下十头之多!更有无数筑基煞魔混杂其中,如同汹涌的黑色蚁群,欲要吞噬沿途一切生机!
它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死死地锁定了宁凡所在的方向!锁定了他那枚刚刚炼化苏芷薇金丹、气息外露了一瞬的寂灭金丹!
“是因为我炼化金丹引动了气息?还是……”宁凡瞬间想到了那丝诡异的残留意念,但此刻已无暇深思。
“准备迎敌!”宁凡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劫幽剑嗡鸣着出现在他手中,幽暗的剑光吞吐不定。
南宫婉与涟鱼儿紧随而出,看到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煞魔狂潮,皆是花容失色。这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南宫婉毫不犹豫地将星髓源晶催动到极致,璀璨的星辉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试图阻挡黑潮的推进,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灯塔。然而,这一次的煞潮太过磅礴,星辉光柱竟被冲击得剧烈摇晃,范围被不断压缩。
涟鱼儿也拼命念诵《碧海清心咒》,碧蓝涟漪扩散开来,但面对那海啸般的怨念冲击,她的咒文效果显得杯水车薪,只能勉强护住三人周身一小片区域。
“森罗万象,煞骨壁垒!”
宁凡低喝一声,双手掐诀。周身九大煞骨幽光大放,引动周遭天地间的煞气与残存禁制之力,结合《森罗万象诀》的模拟演化之能,竟在三人前方凭空凝聚出一道高达十丈、厚实无比的暗红色壁垒!壁垒之上煞纹密布,散发出坚固不摧的气息。
这是他以自身煞骨为引,模拟此地古禁制形成的防御之术!
轰隆隆!! 煞魔狂潮狠狠撞击在煞骨壁垒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壁垒剧烈震颤,表面煞纹明灭不定,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痕,显然无法支撑太久。
数头金丹期的煞魔将发出咆哮,挥舞着由煞气凝聚的巨兵,疯狂轰击着壁垒。
“不能被动防御!”宁凡眼神一厉,“婉儿,以源星之力护持我周身十丈!鱼儿,紧守心神!”
话音未落,他已然主动冲出了壁垒!
身入剑域起! 【寂灭剑域】瞬间张开,百丈范围内幽暗剑丝疯狂绞杀,无数筑基期煞魔如同割草般倒下,化为精纯煞气被宁凡吞噬。但他主要的目标,是那几头金丹煞魔将!
“寂灭星殒!”
劫幽剑点出,一道极致的幽暗星芒闪过,一头金丹初期的煞魔将瞬间被洞穿核心,爆散开来。
然而,更多的煞魔将围攻而来,其中甚至有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生有三头六臂、气息赫然达到金丹后期程度的恐怖煞魔!
宁凡陷入重围,剑域与归墟指连番施展,剑光指芒纵横交错,不断有煞魔将被他斩杀吞噬,但他的法力也在急剧消耗,身上开始出现伤痕。那金丹后期的煞魔将实力极其强悍,每一次攻击都震得他气血翻腾,劫幽剑与之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南宫婉在外全力催动源晶,星辉死死护住宁凡周身,净化着围攻他的煞气,但她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涟鱼儿咬牙坚持念咒,小脸毫无血色。
危机万分!
就在宁凡被那金丹后期煞魔将一记重击震得倒退数十丈,气血翻涌,剑域出现一丝涣散的瞬间——
他丹田之内,那枚一直安静悬浮、与九幽缚道链结合的冥妃令牌符印,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灼热起来!
嗡!
一道无法形容的、至高无上的、仿佛来自冥土最本源的威严气息,猛地从宁凡体内爆发开来!
并非他主动催动,而是这符印感应到外界那磅礴到极致的罗睺星煞怨念以及宁凡面临的致命危机,自行激发!
符印之上,那模糊的冥妃身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道冰冷、空灵、漠然一切的意志跨越无尽虚空,骤然降临于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扑向宁凡的煞魔,无论是筑基还是金丹,甚至那头金丹后期的恐怖存在,动作全部僵住,它们猩红的眼中首次露出了源自本能的、最深的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的克星!
翻滚的黑潮停止了推进,哀嚎呜咽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在宁凡、南宫婉、涟鱼儿震惊的目光中,在无数煞魔恐惧的注视下,宁凡身后的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之后,并非虚无,而是一片无比深邃、死寂、仿佛亘古不变的幽暗之地——那是冥土的投影!
一座碑影,从那冥土缝隙中缓缓浮现一角。
那是一座何等古老的石碑?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无尽的死亡法则、轮回秩序以及冥土权柄凝聚而成的象征之物!碑身模糊,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其上承载着亿万世界的生死轮回,散发着镇压一切邪祟、净化一切怨孽、执掌一切寂灭的无上威严!
冥妃虚影,似乎就立于那碑影之上,漠然俯瞰。
随即,那碑影微微一震。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终极寂灭之意的波纹,以宁凡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轻轻扩散开来。
波纹过处,景象骇人。
那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筑基期煞魔,连惨叫都发不出,瞬间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崩解、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那十几头金丹期的煞魔将,包括那头金丹后期的恐怖存在,身体剧烈颤抖,发出绝望的哀鸣,它们的形体开始迅速变淡、透明,仿佛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最终也彻底消散,只留下几团格外精纯、却再无丝毫怨念的星煞本源悬浮空中。
席卷而来的滔天黑潮,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抚平,迅速退散、消弭。
仅仅一次震动,几乎席卷一切的煞魔狂潮,便烟消云散!
死寂,再次笼罩天地。
那冥土缝隙缓缓闭合,碑影与冥妃虚影随之消失。宁凡丹田内的符印也恢复了平静,只是温度依旧略高。
宁凡站在原地,剧烈喘息,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废墟,以及悬浮在面前的十几团精纯得令人发指的金丹级星煞本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冥妃真正的力量?仅仅一道投影,一丝权柄显化,便恐怖如斯!
同时,他对那冥妃令牌符印,对那所谓的“冥土因果”与“寂灭权柄”,有了更深刻也更忌惮的认知。
南宫婉和涟鱼儿飞至他身边,看着这恍如神迹的一幕,亦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宁凡的《幽骸剑瞳》却猛地看向那煞潮退去的方向,看向古殿最深处。
在那绝对的黑暗深处,那枚巨大的罗睺星孽心脏,似乎……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被激怒了的饥饿与怨念,如同积蓄亿万年的火山,正在缓缓苏醒。
冥碑的显现,似乎并未让它恐惧,反而……更加刺激了它?
宁凡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
冥妃的庇护,绝非无偿。这煞潮或许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后面。而那枚星孽心脏,似乎对他,对冥妃的权柄,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兴趣”。
风暴,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