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霜窦浑身一震,挣扎的动作轻了一分。
这句话,她假装梦游时,他也曾说过。
原来这句话的意思是,地下室的事。
她还误认为梦游症的事。
今晚的事,对她来说冲击太大,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千方百计遮掩多年的秘密,却早已被弟弟知道了。
这么多年,她藏得那么好。
她无法接受让人看到她那般不堪的一面。
温霜窦开始用力地推搡起紧贴着她的胸膛。
她一只眼里透着悲伤,一只眼里满是偏执。
脑海中的两个小人开始对话。
温温:小窦,我可以相信他吗?
小窦:不能!不能!!你这个蠢女人,这个秘密只能我们知道,其他人都得死!
温温:可是他是确宝贝!
小窦: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强烈的意识让小窦掌控了身体,她满眼执拗,眼珠子却在来回转动。
“确宝贝,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姐姐。”
范确双手紧箍着姐姐,让两具身体严丝合缝,他恨不得将她揉进他的骨血里。
小窦嘴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脸上的表情却阴沉无比。
“可是爱,不是嘴上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范确依旧没有松开她,而是依恋地用脸蹭了蹭姐姐的颈脖。
他知道,她在引诱他跳进陷阱。
但他甘愿踏入。
“姐姐,我要怎么做?”
小窦脸上闪过一丝得逞的笑,继续诱哄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相信,你是真的爱我!”
“什么办法?”
这一刻,范确是真的很心动。
如果姐姐愿意相信他,哪怕是骗他的鬼话,他也愿意尝试。
“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抱得这么紧,她都没法施展了。
“姐姐,我相信你。”
骗我,也行。
范确终于松开了手,那细长的眼尾不知何时红了个彻底。
他低着头,盯着近在咫尺的姐姐,眼里满是希冀。
“姐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小窦趁机往后退了两步。
范确有些患得患失,所以往前跟了两步。
“你站住!”
小窦头都没转过去,反手抓起茶几上的杯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溅了一地,横在两人之间。
脚背上传来一阵刺痛感,范确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双脚,整个人丧得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姐姐,果然是骗他的。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没有任何经验。
他不该打着为姐姐好的理由,想出什么交心前先交身的办法。
在姐姐的角度,他就是满嘴谎言,居心叵测,骗身骗心的死渣男!
范确慌得脑子一片空白,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无法掌握事态发展的感觉了。
果然在感情中,最入戏的那个人最为无助。
他解释再多,姐姐也听不进去半个字,她只相信她刚才听到的看到的。
他到底该怎么做?
范确抬起头,满脸悲伤地看向她,“姐姐,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此刻,小窦正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柔顺的粉色长卷发落在圆润的肩头,她歪着头细细把玩着水果刀,刀身映射出那张容貌绝佳而笑容诡异的脸。
“想让我相信你很简单呢!”
小窦抬起眸子,眼尾高高上挑,泛着温柔与魅惑。
她直勾勾地盯着范确看,倏地露出了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嘴角弧度无比夸张。
“你把你的头送给我,我就相信你!”
范确第一反应,是心疼。
都怪他刺激到了三姐,把她逼成这样。
姐姐一定是太害怕了,才会躲在第二人格身后,第二人格也是太想保护姐姐了,才会出来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杀人灭口,确实是不错的办法。
但他心底依旧认为,姐姐不会真的要杀了他!
在他出手之前,他要赌一把。
输了,打晕三姐,实行强迫性治疗。
赢了,说不定能就此获得她的信任。
小窦摩挲着锋利的刀刃,双眸却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别墅内没有开灯,此刻,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男人微垂眼眸,眉头轻蹙,微光下细碎的刘海投下阴影,掩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小窦轻嗤了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哈哈哈!
犹豫了?
原来只是个怕死的小鬼呀!
除了长得帅身材好床上功夫厉害,其他一无是处。
没有温温有钱,没有温温坚强,更没有温温有才华。
就是一个靠女人的软饭男。
温温有皮肤厌拒症,却能触碰这个男人,当初她还撺掇温温去勾引他。
玛德,算她看走眼了!
她和温温感受互通,要不是温温喜欢, 她才不会同意他们俩上\/床!
这男人口口声声说爱温温,现在却连为她去死都做不到。
这种贪生怕死之人怎么可能守得住秘密?
他也配得上温温?
“好。”
范确抬起眸子,深情而坚定地看向她。
“啊?”小窦一愣,“什么?”
“我去死呀!”范确满脸温柔,语气极其轻描淡写,催促道:“姐姐,你把刀给我。”
小窦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眼里的嘲讽被惊讶替代。
他……真愿意去死?
他才二十岁,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可以造,并且不止温温一个姐姐。
就算他此刻选择逃走,男女力量悬殊,完全有可能离开这里的。
到时候再和其他姐姐告上一状,温温的七妹就是律师,定能让她身败名裂,稳端牢饭,这辈子都无法翻身。
小窦没有说话,她眯起眼睛,静静地盯着男人,眼里满是审视。
她还是不信!
她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为了活命,拼命地向她磕头求饶,从未有一个人如此坦然面对死亡。
明明可以生,却偏偏向死。
不可以,这世界不可能存在这种人。
他一定是在博取同情,想让她心软而放过他。
可她不是温温,她是由温温的恶念而生。
这个男人已经知道了她们的秘密,只要他在一天,温温永远寝食难安,病情定会越来越重。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她今天一定要杀了他!
她才不会被这点小伎俩迷惑住,她才不会……
“姐姐。”
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小窦刚建立起的防线在看眼前的一幕时,再次龟裂。
男人光着脚,踩着碎玻璃,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血色脚印像死亡彼岸花似的,盛开在白色地板上,红与白相互映衬,给人在视觉上造成极大的冲击,充满了诡谲的气息。
小窦满脸错愕,怒声道,“你站住!你想干什么?”
范确走得很慢,此刻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面对姐姐的问话,他掩下痛意,嘴角浮现一抹浅笑,“姐姐,给我刀。”
“停下!你给我停下!”
小窦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一幕对她的冲击极大。
多年来,她所见之人皆是灵魂腐朽,面目可憎的罪恶之徒。
于她而言,无一不该死。
但眼前这个软饭男,唯一的过错就是知道了她们的秘密。
可看到他一副甘愿赴死的模样,她还是被震惊到了。
真的会有人为了她一句话,而去死吗?
范确乖巧地停下了脚步,两人之间仅两步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厚重得似乎能拧出水来,黏稠而滞涩。
“……范确!你听清楚了,我要的是你的头,不是你下面的tou!你会死在我手里!”
范确嘴角的笑意没有松掉一分,他已入戏。
“姐姐,我爱你。”
“我愿意把我的头送给你,当做我们在一起的纪念品。”
小窦咬着唇,心尖猛地一颤。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在胸腔迸发,她抬起手捂住胸口,按耐住那股莫名的情绪。
她的信念正在崩塌!
小窦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当真愿意为了我去死?”
“姐姐,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
“等我死后,你就把地下室的尸体全部清理掉。”
小窦有些警惕起来,“为什么?”
范确眼里满是偏执的占有欲,语气轻柔而掷地有声。
“等我死后,我也要姐姐把我做成蜡像,我要日日夜夜陪伴在姐姐身边,我不想和别的男人一起被姐姐欣赏。”
“姐姐,别再杀人了,这世间之事你管不完的,让我做你最后一件艺术品,好不好?”
范确说得半真半假,他自认为这一番话铿锵有力,声情并茂,足够展现出自己的决心。
但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
她的思维逻辑,与常人有异。
比如小窦听完这番话,她原本有些动摇的心,意外地坚定下来。
对啊!
好棒的主意!
她完全可以把他杀了,做成永垂不朽的蜡像!
温温不是喜欢她吗?
她一定会做出最完美的作品送给温温,到时候就放在卧室里,日日夜夜品鉴、亵玩,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好呀好呀!”
小窦眼睛亮亮的,满脸的兴奋。
她直接伸出手,将刀递了过去。
“宝宝,那你去死吧!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做成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蜡像!”
范确:???
怎么不按照剧本走??
演过头了?
别慌别慌,冷静冷静!
范确大脑飞速运转,绞尽脑汁地想应对之法。
小窦嘴角的弧度越发深邃,眼里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她微挑细眉,语气里带着一抹杀意,“宝宝,你……犹豫了?”
呵呵,果然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不过做成蜡像这个提议,她还是决定采纳。
看他那么乖,她本来还准备让他死个痛快。
竟敢哄骗她?
那就慢慢折磨致死吧!
这种说话不算话的男人,一定守不住秘密的。
她必须为温温铲除所有的威胁。
范确心尖一颤,有一种被毒蛇盯着的感觉。
如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到最后一刻,非必要不出手!
实在不行,再实行plan b!
想通后,范确毅然决然地往前一步。
他还是不信,三姐会真的要自己的命。
或者说,小窦可能真的想要他死……
但是主人格温温,他那温柔美丽的姐姐,真的忍心放任她最爱的弟弟自杀吗?
他们这几天的相处都是假的吗?
他本意对姐姐没有非分之想的,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拨他,勾引他!
姐姐那般美好,爱上她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姐姐说喜欢他,为豪掷千金买衣服。
他们确认男女朋友关系,接吻,做*,天天黏在一起。
难道那一次又一次的缠吻,都是逢场作戏?
姐姐对他没有一丝爱意,就愿意和他发生关系?
不可能!
不可能的!
姐姐爱不爱他,他能感受到。
所以他不相信,三姐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伤害自己。
玻璃碎渣进脚底,鲜血淋漓,一个个血色脚印形同鬼魅,让此刻的诡谲氛围高涨到极点。
范确直接握着姐姐的手,将锋利的刀尖对准自己,狠狠地向胸口插去。
“不——”
温霜窦目眦欲裂,她急忙往回收手,甚至直接伸出另外一个手挡在了胸膛和利刃中间。
范确反应很快,及时收力,刀尖离白皙的手心仅一寸距离。
他在赌。
赌输了,他会插偏一些,死不了。
赌赢了,三姐的意识说不定就回来了。
范确眼眶泛红,深深地看着姐姐。
事实证明,他赢了。
温霜窦扒开他的手,将水果刀猛摔在地上,随即对着男人的脸狠狠地扇了下去。
“范确!你疯了!
范确被扇得侧头,左边的脸也火辣辣的。
整挺好。
这下对称了。
此刻,温霜窦呆愣在原地。
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伤痕累累的弟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就会收紧一分,让她痛得脊背发麻。
脸上的伤,是她打的!
地板上的淋漓鲜血,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伤害了确宝贝。
她递刀,逼他去死!
温霜窦的脸惨白如雪,双手控制不住地狂抖,眼泪像珍珠似的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滚了出来。
她呼吸急促,声音哽咽,“确宝贝,姐姐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
范确刚准备说话,便看到三姐突然抱着头尖叫了起来。
“啊——————啊————————”
“三姐三姐,你怎么了?”范确刚伸出手想握住姐姐的肩膀。
失控的女人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甩开男人的手,怒吼道:“你别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