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宁静祥和,水车吱悠作响。
司马德刚捏了捏许寒溪小脸。
没有给她报仇的意思。
惹得小丫头气鼓鼓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
“诸葛,你对萧清源此人如何看?”
不等诸葛不乐回话,他自顾自幽幽开口。
“你觉得他凶狠残暴,动辄杀人,以珍宝阁为鱼饵,将人引来用大阵坑杀。”
“你还觉得他不给书院面子,是莽夫之勇。”
“难道不是么?”
说起萧清源,诸葛不乐心中有气。
“没有书生帮忙,他怕都不能管理一郡。”
“天下若都像他如此乱来,百姓焉能有活路么?”
说罢狠狠的灌了一口茶水。
下一秒,他神色一愣。
“灵茶?”
“哪来的?”
“雾山小种,上面发的。”
司马德刚也不反驳,晃了晃脑袋。
“上面?倒是好大的手笔。”忽的他又是一愣,诸葛不乐瞪大眼睛:“不是……你还真把自己当他萧氏仙族手下的官了?”
司马德刚没有显露修为。
便以凡人身份入世。
在清玄的所见所闻可谓是大大的颠覆了曾经的三观。
他闻言轻笑摇头。
“你觉得清玄的百姓怎样?对比中都得百姓如何?”
诸葛不乐闻言一怔,似乎没想到司马德刚将话题转移到百姓身上。
“这萧氏仙族的做法很怪,似乎不想要底层太过贫穷,却又很讨厌太过富有的商人诞生。”
“与民争利,独裁独权。”
“听说还任用小人小吏,不修德行。”
“短时间内还好,未来必定会出大问题。”
“岂不知君子如水,小人如油?”
“偌大清玄千万百姓,只要一点火星便能点燃,到时候便是国家倾覆,民不聊生。”
诸葛不乐说的颇不客气。
“小人”的称呼其实就是奴隶,也可以指代没有文化的农民。
小吏,则稍强一些,识文断字。
在真正的读书人面前如同猪狗。
在他看来,萧氏仙族就是最大的世家,压制麾下一切仙族势力。
跟魏擎帝没有本质区别。
相反,魏擎帝好歹容得下筑基仙族的诞生。
但萧清源做的则更加过分。
俨然将麾下所有人的衣食住行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妥妥的强烈到有些变态掌控欲。
此法必不能长久。
然而对于诸葛不乐这样的说法,寒门出身的司马德刚却表情严肃的摇了摇头。
“不一样!”
“你只看到萧氏仙族对仙族势力的打压,却没看见萧氏仙族对芸芸百姓的关爱、帮扶。”
“诚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凡人的力量不值一哂。”
“但从人性的角度上来看,凡人跟修士一样,还不都是人么?”
“萧氏仙族治下,活人无数。”
“无数人因为萧氏仙族改变了命运,穷人家的孩子也可以认字练武,看得起病。”
“你还能说萧大王残暴不仁么?”
看诸葛不乐闻言一脸不悦的样子,还想要开口反驳。
司马德刚却是连忙给他再度添上一杯茶水抢先说道:“魏国也好,诸国也罢,做法都是将凡人像杂草一样收割、欺负。”
“世家收割百姓,皇室收割世家,而皇室之上,还有仙门。”
“层层向上,层层盘剥。”
“我只觉时间世间黑暗,苦求救世之法。”
“直到听见萧氏仙族提出了‘仙凡分离’。”
说起这个,司马德刚眼中浮现闪亮之色。
他认为儒生的未来就在这里。
“你说萧清源非善,但我却知他一羽不曾加,一羽不曾落。”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若世间真能仙凡分离,天下为之大同矣……”
紧接着,他还讲述了一番萧氏仙族的治国政策。
土归国有,不允许私自买卖。
用凡人治理凡人,国有商号赚到的银两都用在老百姓上。
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武者不再盘剥百姓,反而是拿起刀剑、穿上捕快玄服,成为平民的守护者。
户部、吏部两大部门高效运转。
在仙人的监察手段之下,没有人敢阳奉阴违。
如今多了三十万武夫。
工部也设立在即。
司马德刚便是工部待考察名单上一位。
看着治下百姓一天天富裕。
每日乡亲发自内心的一声大人。
这清玄的官,当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烤红薯。”
“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上天易避,下面难欺。”
“贪污者杀,违法者死……”
诸葛不乐口中喃喃,似乎不敢置信这些话都是出自萧清源之口。
他不理解。
为什么萧清源此人为何如此矛盾,往往有出人意料之举。
“那位的眼里不揉沙子。”看着他的样子,大先生司马德刚微微一笑,大概知道他想到什么:“直到现在,你还想着用书生的支持拿捏萧氏仙族么?
良好的制度,高额的薪水,外加霹雳雷霆般的监管与惩罚。
便是没有书生帮助,对此地也不会造成多少事。”
“相反啊……”说到这,司马德刚脸色也微微变得古怪起来:“没有了书生,萧氏仙族的那位还高兴着呢。
毕竟我也在此地为官许久,对那位的性格多少了解一些。
他是最讨厌没有本事,万世不会,五谷不分,却整天之乎者也的书生们的。”
“哦对了。”司马德刚拍了拍脑袋:“他管书生叫什么来着?对!腐儒。”
“在清玄境内更是早早的流传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不容书生?”听到这里,诸葛不乐终于反应过来。
终于意识到萧清源的做法是要给诸国带来什么。
“他……他他他是在刨我书院的根呐!”
“司马老贼,你就这么看着?”
“你看,又急!”
“明明人家没书生用的时候,你一点不急,你看热闹。”
“现在知道人家不用书生也能过好的时候,你反倒开始急了。”
司马德刚闻言微微一笑:“你心不诚啊。”
“而且谁说,他是在掘书院的根?”
“依我看,他反而是在为书院提供一条新路……”
“凭什么我等儒生,就不能学习萧氏之学呢?”
“固步自封,不能长久。”
“什么时候书院也会害怕新兴学问来了?”
“成了不敢接受新鲜事物的卫道者?”
“依我看,清玄这依法治国,人人相对平等做就很好嘛……”
“很有前途!”
诸葛不乐闻言久久不语,良久才叹了口气。
他的阅历更多,也更聪明。
从小就比这位寒门同窗在各个方面都压上一头。
便是天赋修为也是一样。
大先生能够看出的问题,他诸葛不乐却能看的更远更透。
他哪里不知道此举将来会对诸国产生何种意义?
千年万年才造就书生如今的高高在上。
求生群体的无上荣光。
怎会允许那些泥腿子爬到头上?
谁又会愿意寒窗苦读数十年,转头服务泥腿子?
地位呢?
美人呢?
财宝呢?
很难说当官本身,为的是不是就是奔着鱼肉百姓。
谁没私心?
除了圣人。
但天下哪里那么多圣人?
便是君子也没几个。
反倒是本就一无所有之人会满心欢喜,当清玄的官。
这就是无法调和的根本矛盾。
“哎……”
“看来你决定好了。”
想到这里,诸葛不了幽幽一叹,眼中满是复杂之色:“你这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你如此想法。”
“便是书院的人也不会容你。”
曾此以往,他对眼前这位大先生都是俯瞰之态。
直到今天,他才在这位同窗眼中看见了灼人精光。
他怕是要走在自己前面去了……
司马德刚却是哈哈一笑:“一点点来嘛,慢一点,一步步走,再难的路也总能走通的……”
“哈哈。”
“起码现在萧氏仙族拳头够硬,现在外人可不敢来!”
“凡人的事,又会引得多少注意呢?”
说着,他眨了眨眼睛:“起码,诸葛你不会去告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