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珠表面如同太阳燃烧的表面。
裹着气血的箭雨如同浸泡在血海中的箭雨。
随着天空中传来阵阵爆响。
血海被炸出一个个大洞。
“厉害啊……”宽敞的中军行辕里面,此时只有二人相对而坐。
一个是身材不高,须发灰白的老者,他身体佝偻,表面看有些虚胖,但仔细观察,竟是在不算凉爽的天气里穿着袄子。
他的神识不断蔓延而出,脸上满是惊讶之色,不断开口感叹。
说话时,还一边连连摇头。
“真厉害啊!”
“吕师傅,咱们费这么大力气促成大军提前开拔,得到了掌控这支军队的一丝机会,下一步不是要拉拢他么,您又为什么……”
另一位欲言又止的,是个脸色苍白,气质柔弱,面纱下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的病弱少女。
此时正眉宇间满是困惑的看着他。
老者闻言缓缓的摇了摇头,一指点出,少女面前的水镜里,画面又是一变。
先锋小将脸上那带着冷笑和阴险的笑容就这么出现在二人面前。
老者,就是吕家家主,如今已经是筑基后期的吕家定海神针,同时也是萧天横口中三十年前死了父亲和兄弟的吕武。
只是他现在已经改名,自称——吕文忠。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架去往妖兽山脉的中军行辕上。
就像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改名叫吕文忠。
——文忠武不忠,忠心的父兄,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没有了自己,必须带着他们的那一份好好的活下去。
同样也没有人知道,平时表现的无欲无求的十七公主魏倾颜,此时又为什么会在想办法算计她的亲哥哥——大魏国七皇子魏无伤。
“公主啊……”吕文忠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有些尖又有些含糊,就如同寻常老头,眼睛也是半睁不睁的道:“很多事,是不能看表面的。
你看看,这个军队表面上是你的部队,但实际上,是属于先锋官楚覆邪的,楚覆邪是谁?”
说着,他不等回话,便自问自答道:“他是楚班师的孙子,是楚见驾的儿子,他们一家都是靠着溜须拍马身居高位,两代人都是魏皇的心腹,那他又为什么成了魏无伤的人了?
难不成,魏无伤已经被楚家认定为下一任新皇了?
总之,此人不除,我们是什么事都做不好的!”
有意思的是,当着公主的面,吕文忠话语中对皇室和皇子全无尊敬之意。
而对面的公主竟也是习以为常。
就见魏倾颜听闻此言,眼中一缕暗光划过,面上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可不是就是么?明明阳谷郡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封地,现在俨然已经成了他的地盘,供奉院除了保下我的性命之外,再没有提供我任何帮助。
明明是亲哥哥……”
“所以,公主就要拉拢萧氏仙族?”吕文忠说完再度摇头道:“真的,假的,又有谁能分得清呢?阳谷郡这块地方,本来没人在意。
公主自然可以慢慢谋划。
但谁让皇室供奉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算出此处有一巨大机缘,将要现世,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说到这,他不禁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道:“皇室的那些供奉虽然不知道整天在忙什么,但他们算的东西,一般都还蛮准的!
而那萧氏仙族表面上看,跟七皇子势同水火。
但又如何解释,为什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二流仙族,突然多出两位筑基?
谁在他们后面支持?
萧氏仙族,真的就没有可能是七皇子的人么?”
“这……”魏倾颜闻言话语一滞:“您的意思是说,萧氏仙族,很有可能是魏无伤的一枚棋子?”
吕文忠闻言点了点头。
“是有这个顾虑,毕竟太巧合了,明明公主刚来,这贫穷的边荒之地,就恰好出现了这么大的助力,太像一个诱人的鱼饵了不是么?”
“所以……”魏倾颜瞬间懂了。
“所以让他出手,看看他会不会出手杀了楚覆邪不是很好么?”
吕文忠点了点水镜,画面上又显露出萧清源那已经爬上愤怒的双眼,无比清晰。
然后他才指着眼前的画面道:“他不动手,就证明这是个鱼饵,那么就可以利用,但要打起十二万分警惕,鱼饵吃下后,丢掉它。
他动手,那么就更好了!
楚家作为老皇帝的心腹,可不是像以前那么好摆平的。
我们正好可以看着他不断陷入绝望,在他最需要出手的时候再拉拢他。
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么?”
魏倾颜闻言思虑良久,虽然有些疑虑,但还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毕竟她现在最重要的依仗,不是别的。
不是她皇室身份,也不是谋划良久的五十万魏武卒。
而是眼前这个拥有一郡资源,甘愿为了她破败的身体不断投资,且实力强大的吕师傅。
几乎是她下定决心的下一秒钟。
水镜术中的画面又是一变。
只见萧清源控制的寂灭珠全部爆炸之后,眼前的血海也只是被炸出一个个圆形洞口。
便在下方修士的操控之下,重新凝聚形成。
再度化作十条沧浪箭雨,向着他不断袭来。
然而萧清源却突然之间闭上眼睛。
魏倾颜见状忽然疑惑起来,就连吕文忠都不例外。
然而下一秒。
就见到萧清源双眼猛地睁开。
再睁眼时,萧清源双眼竟然变成亮眼的金红之色,更让二人惊讶的是,萧清源竟然忽然转头看向虚空一侧。
二人心头一惊,因为现在的样子,就好像萧清源发现了他们一般。
竟然透过水镜与二人分别对视一眼。
“不可能!”见到这诡异的一幕,以及萧清源那充满压迫感的火焰眸子,吕文忠再也保持不住淡定,当场被吓得惊呼出声。
这一定是巧合而已。
然而下一秒,二人面前的水镜轰然破碎。
变成一道寻常水流,洒了吕文忠满脸满身。
但是他却毫无所觉一般,只是尽可能的将神识从车厢里扩散而出。
于是就见到他此生最震撼的一幕……
竟是骇的他脸色大变,连连摇头。
“这到底……是什么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