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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共生枢纽的第七个星夜,逃生舱的导航系统突然响起陌生的报站声,语调与津州地铁如出一辙:“下一站,遗忘星环。请携带好您的记忆,准备换乘。”

石记船正用能量枪撬罐头,闻言差点把罐头扣在地上:“这枢纽的后遗症也太离谱了,连导航都学会报站了!”

柯砚的硬币在掌心发烫,面板上跳出系统的惊叹:【不是后遗症!是遗忘星环的能量频率在模仿枢纽的记忆波 —— 那里藏着更古老的共生文明!】

苏晴透过舷窗望向远处的星环,那些旋转的陨石带像串被遗忘的项链,表面覆盖着淡蓝色的能量霜:“古籍说遗忘星环能吞噬记忆,进去的人会忘记自己是谁。”

她指尖凝结的冰花突然碎裂,“但刚才的报站声…… 像是在邀请我们。”

晏清疏翻开古籍新浮现的页码,上面画着与柯砚硬币同源的螺旋纹:“这是‘忆痕族’的标记,他们靠储存其他文明的记忆存续。” 她的指尖划过纹路上的缺口,“只是这标记不完整,像是丢失了关键记忆。”

当逃生舱冲破星环外围的能量雾层,仪表盘上的指针突然疯狂倒转,就像被无形的手拨弄着时间旋钮。柯砚感觉口袋里的硬币在剧烈震动,仿佛要挣脱束缚,他下意识按住口袋,却发现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奶奶织的毛线手套 —— 那双手套明明在他离开地球时就留在了抽屉里。

“记忆开始混乱了。” 他低声提醒,话音刚落,石记船突然摸着后脑勺嚷嚷:“欸?我刚才要干嘛来着?”

陨石带在舱体两侧缓缓分开,形成的通道比预想中更狭窄,岩壁上的记忆结晶像嵌在石头里的萤火虫,伸手就能摸到。柯砚试着触碰最近的一块,结晶表面立刻泛起涟漪,映出他七岁时在津州地铁迷路的画面:小小的他攥着单程票站在人群中,直到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蹲下来,用和奶奶一样的语气说 “别怕,我带你找妈妈”。

“这结晶能照出……”

石记船的话没说完就顿住了,他面前的结晶正播放着望海镇超市的火灾现场 —— 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画面,火焰中老板娘的身影却清晰得可怕。“这不是真的!”

他猛地后退,撞到舱壁时,结晶里的火焰突然熄灭,浮现出老板娘笑着给他塞能量棒的样子,“原来…… 它会先吓唬人?”

苏晴的注意力被通道深处的蓝光吸引,那片区域的结晶排列成冰场的形状,中央最大的结晶里,小女孩的画正在慢慢褪色。她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色彩碎片,指尖却穿过结晶,触到一片冰凉 —— 就像当年在冰场没能抓住摔倒的小女孩时的触感。

“别碰!”

柯砚及时拉住她,结晶里的画面突然扭曲,小女孩的脸变成了苏晴自己的模样,正睁着空洞的眼睛问:“你为什么不救我?”

晏清疏的古籍在这时自动翻开,书页上的文字开始脱落,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落在岩壁的螺旋纹上。那些文字落地的瞬间,纹路上的缺口发出微光,浮现出蟹螯星文的 “记忆借贷”—— 原来忆痕族会向其他文明 “借用” 记忆,却因某次灾难忘了归还的方法。她刚要记录这个发现,突然忘记了 “蟹螯星文” 怎么写,指尖悬在书页上空,脑海里只剩下 “圆圆的、会转的字” 这样模糊的印象。

“抓紧彼此!”

柯砚大喊着抓住石记船和苏晴的手腕,晏清疏立刻用另一只手扣住柯砚的胳膊。四人相握的瞬间,柯砚的硬币突然爆发出强光,将所有扭曲的记忆画面都暂时驱散。

系统在面板上气喘吁吁:【虚无之潮的先锋!它在切断我们和记忆的联系!】

通道尽头的开阔地中央,矗立着块两人高的核心结晶,周围环绕着四尊能量雕像,正是记忆里那四个修复星轨的人。走近了才发现,雕像的面部轮廓与他们四人惊人地相似,只是雕像手里的工具变成了陌生的形态:柯砚的雕像握着会发光的轨道扳手,石记船的举着能喷射能量流的水枪,苏晴的冰魄化作覆盖星轨的防护网,晏清疏的古籍展开成星图投影。

“这是…… 未来的我们?”

苏晴轻声问,话音未落,核心结晶突然裂开,涌出的银色记忆流在舱内凝成半透明的人影。那人影的身体由无数记忆碎片组成,说话时像有千百人在同时开口:“终于等来了共生者。”

“你们是谁?”

晏清疏努力回想 “共生者” 的意思,却只记得 “一起做事的人”。人影指向星环深处,那里的能量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像墨汁滴进清水:“虚无之潮会先模糊记忆的细节,再抹去情感联结,最后让你们彻底忘记‘自己是谁’。刚才你们看到的虚假画面,就是它在试探防线。”

石记船突然拍了下大腿:“我知道了!就像我刚才差点忘了撬罐头!” 他刚说完,手里的能量枪突然变成了生锈的扳手 —— 那是他爸爸生前修渔船用的工具,“操!连武器都敢换!”

柯砚的硬币在这时投射出四人在枢纽拼接密码的画面,记忆流组成的光带将他们围在中央。

石记船看到画面里自己咋咋呼呼的样子,突然想起刚才忘记的事:“哦对!我要给你们分罐头!” 苏晴望着光带里自己凝结冰盾的动作,结晶中那个质问她的 “小女孩” 突然笑了,化作冰魄上的星形花瓣。

“这就是‘锚定记忆’。”

人影的声音里多了丝暖意,“当你们共享同一段经历,彼此的记忆就会成为对方的浮标。但还不够……” 他的身体开始闪烁,“核心需要四个‘私人记忆锚点’,必须是你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东西。”

星环的震动突然加剧,岩壁上的结晶成片剥落,石记船面前的那块彻底熄灭,刚才老板娘的画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贴身藏着的能量棒,包装上的咬痕还是他当年留下的,“这个!我每天都摸,闭着眼都能认出!” 能量棒贴上核心结晶的瞬间,望海镇超市的记忆流喷涌而出,不仅填满了通道,还在岩壁上画出新的结晶,每个里面都是老板娘的笑脸。

苏晴的冰魄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她急忙将掌心贴在结晶上,冰面浮现出小女孩画的背面 ——“谢谢姐姐” 四个字的笔画里,藏着她当年偷偷注入的冰魄能量,此刻正发出微弱的蓝光。

“我记得她的笔锋,”

她轻声说,“第三笔会顿一下。” 随着这个细节的确认,冰场形状的结晶群重新亮起,比之前更耀眼。

晏清疏的古籍只剩下最后几页,她颤抖着翻开扉页,父亲写的 “求同存异” 四个字正在融化。

“爸爸说,理解不同的文明,就像读不同的书。” 她用指尖描着父亲的笔迹,“这四个字的捺脚,他总是收得很轻。” 话音落下,那些融化的墨水突然逆流,在结晶上拓印出无数古籍的虚影,将螺旋纹的缺口完全覆盖。

柯砚的硬币已经烫得像块烙铁,他把硬币按在核心中央,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奶奶的样子:她坐在地铁口的长椅上,手里织着毛线,看见他就招手说 “过来,奶奶给你占了座”。“轨交的意义不是到达终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和奶奶的声音重叠,“是记得陪你乘车的人。”

四股记忆流在核心结晶里交汇、旋转,最终凝成枚完整的螺旋纹硬币,与柯砚掌心的那枚完美重合。岩壁上所有的记忆结晶同时亮起,像被点燃的银河,虚无之潮撞上这片光海,发出玻璃破碎的脆响,退潮后的能量霜上,印着无数文明的标记 —— 包括地球的经纬线和蟹螯星的星轨图。

人影在光海中向他们鞠躬,身体渐渐化作漫天光点:“我们借走的记忆,终于找到归还的对象了。” 他消散前的最后一句话,像落在心湖的石子,“其实…… 你们就是未来的我们。”

陨石带开始重新排列,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条贯通星环的星轨,铁轨的接缝处还能看到忆痕族补缀的痕迹。石记船咬着突然出现在手里的能量棒,含混不清地说:“所以我们不仅救了他们,还救了未来的自己?”

苏晴的冰魄恢复了温度,上面的星形花瓣沾着片记忆结晶的碎片,透过碎片能看到小女孩正在新的冰场滑冰。晏清疏的古籍多出了最后一章,画着他们四人驶向未知星系的背影。柯砚握紧掌心的硬币,面板上的系统画了个流泪的笑脸:【奶奶说的对,只要记得彼此,就永远不会迷路。】

导航的报站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清晰的笑意:“下一站,未知星系。请保管好彼此的记忆,我们一起出发。”

逃生舱驶上新星轨时,柯砚回头望了眼遗忘星环,那些记忆结晶组成的光带,像极了津州地铁夜晚的灯光。他突然明白,所谓遗忘,从来不是记忆消失了,而是没有人再记得它们。

而他们,会带着所有的记忆,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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